他最初是恨那个孩子的,恨他抢占了自己的爱。
可后来,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他发现新来的师弟会分给他好吃的,会和他一起背书,会和他一起玩耍。
大大的道观里有着一个和自己年岁相仿的孩子,道益逐渐有了新的乐趣,后来他知道,这叫做朋友。
至于更后来,在彼此依靠中滋生了更为隐秘的情感,就像水到渠成,他们两人注定是要一直一直在一起的。
可是,怎么会……
他的元虹怎么会是皇帝?
那个和他一起在坭坑里打闹,一起在山间放风筝,一起约好要互相依靠到老的人怎么会是皇帝?
他突然想到第一次与元虹的相遇,那孩子握着师父的手,藏在师父身后,怯生生的。
眼睛里既有冷漠,又有怯懦的讨好,像一只高傲的孔雀,被人无端训练出会捡丢掉的骨头的技能。
其实一切早就有迹可循。
记忆逐渐滑过这许多年,来到了山顶上的那一夜。
你说出那许多让人伤心的话,是否都是因为知道会有今天?
道益想要去京中,想要去见他的元虹。
……
“禀娘娘,宫外来了个小道士,嚷嚷着要见陛下。”
乔太后正侧躺在塌上,托着脸颊,闻言睁开了一双眼睛,问:“什么道士?”
太监说:“是个年轻的小道士,说自己叫道益,是陛下的师兄。”
乔太后问:“就他一个人?”
“是,奴婢看着他像是偷偷下山来的。”
乔太后带了几分疑惑,不知这人的来意,问:“是来讨要什么的吗?前几日不是给观中都发了赏赐吗?”
太监头更低了,像是在努力寻找措辞,吞吞吐吐说:“那人只说要见陛下一面。”
太后身边的侍女说:“陛下何等尊贵,是他一个道士想见就能见的么!”
乔太后扬了扬手,示意侍女打住,问她:“陛下近些天都不怎么吃东西,太医说是心中郁结,不妨跟那小道士说两句,让他劝劝陛下多用些膳。”
太监领了命,就大步朝宫外去,带了道益到太后面前。
道益没想到会这么轻易地进了宫,还见了太后,整个人都僵硬无比,冷汗直流。
乔太后温和地让他坐在身边,对他说:“原来你就是泓儿的师兄,那夜我还见过你。”
道益自然知道她指的什么时候,又拘谨地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尴尬笑笑,他好像与这里的一切都那么的不和谐。
他穿着粗糙的灰色麻布衣服,背上的包裹里零星几个子儿,侍女将他包裹放在一旁的桌子上时他都觉得自己的布包把一尘不染的桌子弄脏了。
“好孩子,别紧张,与我讲讲你同泓儿的往事,如何?”
道益没办法推却,只得硬着头皮讲了几个好笑的,太后果真被他讲的故事逗笑了,说:“原来泓儿是这般性格,我这做娘的倒还没你清楚。”
道益说:“娘娘为元……为陛下谋大计,我这才都是些小事咧。”
乔太后一脸温柔,让他逐渐放松了些,原来元虹的母亲是这样温柔的女人,明明贵为一国太后,却愿意与他这样的人说话。
乔太后说:“泓儿最近总是不好好吃饭,我这做娘的很担心他,你说说,这身为皇帝哪能不吃饭,身体怎么能撑得住,所以我在想,你们两个关系这么好,若是你能长久的在宫中,想来泓儿也心情好些。”
此言一出,就连旁边的侍女都多看了一眼道益,乔太后说:“原本宫中就有官职专门为道士所设,只不过前些年废止了,若是你愿意,就重新设立这个职位,你也陪泓儿久一些。”
道益的心如擂鼓怦怦跳,他想不到事情会顺利到这种地步,但他还没忘记此行最重要的目的就是见到元虹,他说:“具体还是得听陛下的。”
乔太后也不强迫他立马做出决定,说:“自然是得你们商量。”便用眼神示意太监将道益带去常安殿。
道益跟在太监身后,手中攥紧了自己的小包裹,他逐渐离元虹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