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泓听到这个回答后心中无比酸涩,是自己又将道益带到了这种让人恐惧的处境。
徐泓正欲安抚两句,车外传来不怀好意的声音。
“陛下,臣等奉太后旨意接您回宫,还望陛下早日与乔小姐完婚。”
道益眼睛缓缓睁大,满眼都是不可置信,他握着徐泓的袖子,问:“你要同乔家小姐结婚?”
“不对。”道益说,他想到这是一场突如其来的逃离,像是被逼无奈,道益很快捋清了前因后果,他说,“是乔太后逼你成婚?所以你才不得不出逃……”
道益不笨,在一开始被茂王手下带着离开清洛观时就知道皇宫中肯定发生了很大的事,是那种让徐泓绝对无法忍受继续蛰伏下去的事,才会冒着巨大的风险和再也无法回清洛观的决心,与他一起逃离京城。
可他没想到居然是逼婚。
他该想到的,开枝散叶是皇帝很重要的职责,先帝终身未婚,不曾有一个子嗣,乔太后自然比谁都要着急。
马车外的人步步紧逼,来不及给两人想其他对策。
“陛下迟迟不出来,是要等人去请吗?”
两人对视一眼,目光中的坚定皆是大于恐惧。
徐泓带着道益从马车中出来,发现马车竟停在一处悬崖前,马车的车夫已经惨死在前面,是被一枪穿心。
士兵最前方的人骑着黑色骏马,长枪的银色枪尖上还挂着血迹,像刚染上不久。
这群人应该是追了他们一路,车夫在四处逃窜中逐渐迷路,在发现前面是悬崖后不得不停住马车,最后被来人杀害。
车夫死状惨烈,两人都不忍心去看,只听那人说:“太后有令,皇帝与道士私会,实乃有损皇家颜面,命令我等将这妖道就地诛杀。”
徐泓听见他说什么“妖道”,怒火中烧,大喊:“你敢!”
那人看向他的眼神中带有轻蔑,徐泓对他有印象,他也是乔氏子弟,名为乔忠。
乔忠嗤笑一声,说:“陛下可尽管看着,我究竟敢不敢。”
他翻身下马,将长枪扔在一旁,赤手空拳与徐泓缠斗起来,徐泓没习过武,只有一身干活得来的蛮力,可这样的力气在训练有素的乔忠面前不过是小打小闹,只几招下来,徐泓就明显落在下风。
乔忠怕用长枪伤到皇帝,不好给太后交差,赤手空拳的反倒是让他彻底放开怀,两拳头硬邦邦地锤在了徐泓肚子上。
徐泓连连后退,躬起身子发出干呕声。
道益急了,他说:“你们怎么敢,他可是皇帝!”
乔忠说:“皇帝又如何?太后娘娘她老人家想让谁做皇帝,就让谁做皇帝,你说,这样的皇帝究竟有几分重量?”
道益气急,却又无法反驳,乔氏如今太过嚣张,他与徐泓实在没有办法。
他扶着徐泓站在马车旁,乔忠地上捡起长枪,舞了两下,长枪直指道益。
徐泓再无刚才那般锐气,他乞求似的挡在道益的面前,说:“别杀他,别杀他,我跟你们回去,别杀他,求求你……”
徐泓的声音颤抖,这让道益更加痛苦,与乔忠对峙的每一秒都像把他架在火上烤。
徐泓是因为他才会这样,徐泓他可是……可是皇帝哎,道益想。
他心中有了一个决定,他的手缓缓松开徐泓的手臂。
道益离悬崖很近,只需要跑几步就可以一跃而下。
他想让元虹解脱了。
去做皇帝吧,不要……不要再因为自己受伤了,不要再因为自己受侮辱了。
道益轻声在他耳边说:“忘了我吧,元虹。”
徐泓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想要立马抓住道益,道益却像一尾滑溜溜的鱼儿,从他手心中窜出,一跃而下。
徐泓飞奔到悬崖前往下看时,他看到道益笑着的脸,就像许多年来他看到的那样。
徐泓发出“啊”,“啊”的声音,他像是在一瞬间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泪水喷涌而出,瞬间糊满了徐泓的整张脸。
乔忠站在他的身后,说:“这小子倒是识时务,知道给自己选一个体面的死法。陛下,我们回宫吧。您说说,这貌美如花的乔小姐哪里比不上一个又臭又硬的道士呢?”
徐泓的指甲狠狠抠在悬崖边上,上面只有浅浅的一层土,底下都是坚硬的石块,他像是不知道疼痛一样,十指指甲全被抠得翘起来,鲜血与肉在外面裸露着,泥土又掺杂进了肉里,那本该是很疼的。
可是,再也没有什么东西能痛过他的心了。
他缓缓起身,手指的血滴的满地都是,他说:“乔忠。”
乔忠听到他喊自己,以为这位陛下想通了,懒洋洋的应了一句。
徐泓说:“你回去之后告诉乔太后,我的命数克父克母克兄长,克尽天下至亲至近之人……”
徐泓的声音越发嘶哑,声嘶力竭:“其他的全部都应验了,我今生唯一可惜的,是没能克死自己的母亲。”
“我与道益既然不能生在一起,那至少死在一起。”
乔忠慌了神,连忙说:“陛下,陛下!您不要想不开,做皇帝不好吗?”
徐泓缓缓向悬崖倒去,士兵们都冲过去想要救他。
徐泓闭上了眼睛,他感受到悬崖的罡风像把刀子一样割着他的皮肤,直到最后彻底黑暗。
对不起啊师兄,最后还让你这么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