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泓没有过多停留,道益已经被徐珏提前安排在了路上,徐泓坐上马车准备前去和道益汇集,再一同北上。
徐泓的马车离开茂王府时,假太监也脱掉了他的一身装束和面具,里面的人正是钱衡。
徐珏房间里只点亮了一盏灯,光亮微弱,他靠在床的柱子上,看着外面的夜空。
他打了个哈欠,说:“时间不早了,本王要睡觉了。”
钱衡应了声,上前将他的外袍脱下,挂在旁边的木架子上,徐珏轻声说:“也该是时候通知乔宁宁了。”
钱衡将袍子的边边角角都抚平,十分仔细,听到徐珏的话时,他微顿片刻,才说:“其实……真让他们走也不是不行。”
“你心软了。”徐珏说。
钱衡说:“没有。”他叹了口气,才承认道,“是,我心软了,徐泓这个人……不是坏孩子。”
年轻的侍卫低着头站在主子面前,影子投在墙上,像一棵小树。
烛火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是夜晚的风吹进来了。
钱衡说:“他从小就过得不好……”
说到这里时,钱衡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突然扇了自己一巴掌,他说:“属下失言。”
之后就是长久的沉默,钱衡以为徐珏再也不会说话的时候,他开口了,徐珏说:“他确实不是一个坏孩子,可他是乔宁宁的孩子。对我来说,他生来就有罪,我要看他癫狂,我要看他憎恨,我要让他们母子反目。”
徐珏声音冰冷,不似平常,钱衡知道这是生气了,也不敢再为徐泓说情,他走上前去将徐珏的发带取下,却被人一把扼住了脖子。
徐珏手没用力,眼中却通红一片。
钱衡顺着他的力缓缓跪下,徐珏红着眼问他:“你为什么要可怜乔宁宁的孩子,你不是我的侍卫吗?”
钱衡跪着:“属下知错了。”
徐珏说:“你这么喜欢可怜外人的话,谁可怜我呢?”
“钱衡,你可怜可怜我吧,明明我小时候也过得不好啊。”
……
徐泓与道益见面时,两人都格外兴奋,道益整个人扑在了徐泓怀中,像只撒娇的大猫。
这让徐泓想到了小时候的道益,也总是这般爱扑人,现在年纪大了,还是一点都不沉稳,但他就是喜欢这样热情的道益。
二人同乘上了一辆马车,道益很少晚睡,在旁边困得直点头,徐泓给他拿了毯子,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睡。
随着呼吸声的平稳,徐泓也越来越安心。
徐珏没有骗他,他和道益真的一起离开了玉京。
对于道益,徐泓是觉得亏欠的,如果没有他,道益会继续做清洛观的小道士,在观主和师父的照顾下一路成为能独当一面的大人,再成为下一个支撑清洛观的道长。
如今却只能和他一起隐居深山,从此与世间繁华都无关了。
道益再也不能回清洛观去看望师父,从此以后,人生里便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徐泓可怜道益,自己沦落到这种地步是活该,道益是被自己牵连了。
还好他会做糖葫芦,会做很多很多好吃的,以后他们两个人可以在山上种菜,种果子,再养几只鸡下蛋,就这样过一辈子好像也不错。
徐泓握着道益的手,暖暖的,像一个小火炉,两人依靠着睡着了。
马车咕噜噜,在夜间的道路上行进,他们睡得平稳。
直到——
徐泓被马蹄声惊醒,他立刻看了眼身边的道益,道益睡得不老实,毯子掉了一半,整个毛绒绒的脑袋都钻进了徐泓的怀里,双手环着他的腰,像一只爬树的熊。
徐泓宠溺地看着这一切,可马车突然停下来了,猛地震动,把熟睡的道益都吵醒了。
道益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一只手抓着徐泓的袖子,迷迷糊糊地问:“怎么了……”
徐泓察觉不对,随着马车的停顿,紧跟着是纷杂的马蹄声从四面八方传来,间或有兵器的声音。
徐泓的第一反应就是,他们被包围了。
道益发现徐泓脸色不对,也不敢说话,紧紧贴在徐泓的身旁。
宫中夜里会有巡夜的宫人,发现他的离开并不困难,可为何会知道他要去哪里,为何知道马车行进的轨迹?
是他们被人盯了一路,还是谁走漏了消息?
他突然想到了茂王。
但他很快排除了这个可能性,他放弃皇位,此生都远离京城,定是比被太后手下抓回去继续做皇帝要趁茂王的意。
可若不是茂王,他们究竟是在哪里被人发现了踪迹,又是如何被人追上来的?
种种疑惑如谜团萦绕在他的脑海中,但他已经没有时间去细细思考了。
马车外寂静无声,这份寂静让他更加恐慌,他已经能想到马车外是个什么样的场景,穿着铠甲拿着刀枪的骑兵将马车团团包围。
他不知道如今马车走到了哪里,周边是什么环境,也不知道他与道益的未来究竟会走向哪里。
道益问:“是太后的人来追我们了吗?”
徐泓没有正面回答他,而是问他:“道益,你怕吗?”
道益说:“和你在一起,我其实没那么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