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还没人发现,后来那些人明里暗里关心他的身体,他们不知道为什么颜大人脸色这么差。
但颜韶不说,也没人知道究竟为什么,只能一再劝说颜韶多多休息。
徐璟又等了好几天,旁敲侧击同与颜韶见过面的人问起颜韶的近况,听人说到颜大人最近心事重重,原本就瘦弱的身体如今更是像被风一吹就倒。
徐璟听到这里,说了句“他怎么这样!”,就匆匆离开了。
被询问的人更是摸不着头脑,不知皇帝与颜大人唱的哪出戏。
徐璟穿了普通人的衣服,乘着马车停在了颜府旁边,特意避开了正门,选择了一处他能观察到正门又不那么明显的角度。
这一等就是小半天。
等到天快黑了,颜韶的马车才缓缓驶来,徐璟都有点等困了。
见到熟悉的颜氏马车,徐璟从马车上跳下来,一溜烟儿跑了过去,跑一半,想起如今身为皇帝,他又端起架子,但心中的紧张却遮掩不了,心怦怦跳。
颜韶今天本就在愁一件军备方面的事,到了这个时辰也没想出来个好的解决办法,下车前小圆低声提醒他徐璟的到来,这让他眉间的紧皱更化不开。
他不想见徐璟。
徐璟既然愿意前来,必定是来道歉的,这些年他对徐璟了解的也比之前在京中多不少,知道徐璟这人固执又不爱听劝,这是徐璟徐澄两兄弟最像的一点。
但徐璟还有一个毛病,就是特别嘴硬,无论他有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都会先替自己辩驳。
这个毛病之前还不显露,自从徐璟称帝之后,他这些毛病就像藏不住的尾巴在颜韶面前晃悠。
颜韶有过后悔,京中与徐璟相见那一夜,颜韶就该看出来他隐藏许多,故意说些与颜韶目的一致的大志向,又以兄长临死前的嘱托卖惨获取颜韶的同情,徐璟在这方面是聪明的。
可当他逐渐了解徐璟之后,发现他和自己心目中的明君相差太远。
但如今后悔也没用,颜韶在西北做了太久的军师,闻名一时,他与徐璟彻彻底底成了一伙人。
当年为徐澄参谋是藏在暗处,今日为徐璟谋事可是光明正大的在明处,还和人吵得不可开交,原本不认识他的人也都认识了。
思及这些,再想到就在此时此刻徐璟就在自家门口,他就脑袋痛。
可他身为人臣,也不可能对帝王避而不见。
强忍着心中郁闷,颜韶下了马车,他刚下马车就看到徐璟的眼睛一亮。
颜韶规规矩矩行了礼,至少在态度上看不出来他与徐璟好多天都没说话。
徐璟瞧见颜韶确实瘦了,心像被揪了下,又见他恭恭敬敬行礼,却全无与自己说话的欲望。
徐璟本想靠近他两步,颜韶看见他向前,自己又往后退,始终把保持在一个微妙的距离。
“韶哥哥。”徐璟有意软着嗓子喊。
这一喊,把颜韶额角的青筋喊得直跳,徐璟都有多久不这样喊他了?
可颜韶也不能真不应,他说:“陛下今日来是有什么事?”
徐璟好久没听过他讲话,哪怕是这一句疏离的问候在他眼里也是和好的前兆,既是开了第一句,后面的话就好说不少。
他说:“韶哥哥,可还在生我的气?”
颜韶语气平淡:“身为臣子哪敢生君主的气。”
徐璟听了,心中更不是滋味,他急着说:“韶哥哥,上次的事是我不对,自古都有君王沉迷享乐最后亡国的案例,上一次我还那样说你,实在是我不好。”
最后,他又信誓旦旦地保证说:“我以后绝对会改的!”
徐璟小心翼翼观察着颜韶的神情,见颜韶久久不说话,他更是难过了。
颜韶知道,今天这事处理不了,他是回不了家的,他心里对徐璟失望,却又不能真的让皇帝下不来台。
颜韶已经不信徐璟嘴上说的改变,但他也绝不可能放弃教徐璟变好的可能性,他只能说:“我写下几本书名,多讲的是君王贤德,陛下需看在心里,记在脑中。”
颜韶神情认真,徐璟也跟着正经起来,两人站在即将落日的颜府门口,颜韶语重心长:“陛下,如今玉军与契军战争如此频繁,我们身在乌西,绝不是懈怠的时候。”
“战争的火焰早晚要从东南烧过来的。”
自那天以后,两人的关系逐渐恢复正常,事实上,徐璟也没有办法探知颜韶是否真的原谅了他。
就如颜韶那天所说的一般,时间将乌西城推到了风口浪尖,他们没有时间再去考虑原谅和不原谅,因为战争真的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