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茴咳了一声掩饰尴尬,他就知道自己演技不行,却只能想到这么个突兀的偶遇办法。
“臣季茴,拜见颜大人。”
颜韶听他自称臣,只觉得别扭,两人你来我往大大小小的文斗也持续了好几年,深知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
季茴此人野心勃勃,但也是位极有傲骨的人,能让他这么样称呼的也只有契皇一人,颜韶知道自己最近状况不佳,周汜看在眼里,心中肯定也着急。
这不,就派季茴来当说客了。
两人心知肚明,却还要彼此表面上客套一番,颜韶说:“我不过是一介战俘,季大人无需与我客气。”
季茴起身,就站在秋千前,微低着头说:“颜大人何至于以战俘自称自己?陛下对您的在意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若是颜大人能将自己的智慧用于契朝建设上,想必这里不久后也会成为颜大人理想中的地方。”
颜韶笑意还在,声音却淡淡的,他停下了秋千,说:“可我是玉人。”
季茴并不放弃自己的观点,继续说:“我不也是玉人吗?在颜大人眼里,陛下他有哪一点比不过北玉皇帝呢?”
他见颜韶不开口,又说:“听说在北玉,基本是颜大人一人在操劳上下,皇帝并不怎么在意朝政,颜大人,他真的是您心目中的明君吗?难道仅仅是因为他有徐氏皇族血统,就能让颜大人为他鞠躬尽瘁?”
季茴说到这里时笑了一声,“那他命也太好了。”
季茴不愧是季茴,说话极其锋利,他的语言无异于一把剔肉刀,将他坚守的事一点点戳破,最后还要嘲笑他一番。
颜韶心中不快,却也无法反驳。
徐璟在政治与军事上的才能远远比不过周汜,颜韶能反击对面的只有季茴背弃旧主这一条,但季茴显然不在意别人这么说他。
颜韶说:“是陛下派你来的么?”
季茴也不装傻,回:“是,陛下见您茶饭都用的少,睡觉也不安稳,陛下相当担心颜大人。”
颜韶垂眸,眼中有难过,却没有纠结,他说:“季大人很多话都没错,可我以北玉皇帝为君主,并不是仅仅因为他姓徐。”
“季大人。”他声音清澈,心中坦荡,“乌西城的一草一木皆在我的眼中生长,北玉的发展每条线都与我有关。同为一类人,季大人最该知道,文人傲骨,宁死不折。”
颜韶的眼睛无比坚定,像早就做好了某种决定。
“宁死不折吗……”周汜念出这几个字,隐隐有怒气,“他这不是在威胁朕?”
季茴低着头站在堆满奏折的桌子对面,姿态温顺,嘴巴却不留情面:“我有个旧玉朝的贵族朋友曾在围场捡到一只受了伤的羽毛华丽的鸟,朋友将它豢养在了笼子里,过了一段时间鸟儿的伤口就好了,可我朋友不愿意放它离开,结果鸟儿逐渐停止进食、滴水不沾,最后死在了笼子里。”
“陛下对颜公子的行为与我这个朋友又有什么两样呢?”
周汜听了,倒没有生气,说:“朕没想到季卿居然会为颜公子求情。”
季茴淡淡一笑,说:“同为文人,总是能互相理解些。”
周汜说:“被豢养至死的鸟儿固然可怜,可季卿未免把事情想的太简单,这样经由人养过的鸟,是回不去族群的。”
这两天颜韶都未能看到周汜,他只让宫女传消息给颜韶,说最近政务繁忙,自己歇在办公的殿内。
颜韶不是傻子,自从他与季茴说了那些话后周汜就对他避之不见,八成是生气了。
在周汜还是他的管事时,两人就时常因为立场问题而吵架生闷气,如今更是……
没有小方小圆在身边,伺候他的全是陌生人,这下连周汜都不在身边,他住得并不安稳。
他睡不着,就只能看一本本书解闷,读到实在困时,书会从手中滑落,宫女会将他的书拿起来放在桌子上,再为他放下帷帐,吹灭灯火,只留下一盏烛火长明。
可今日接住他书的人不是宫女,而是一个熟悉的人。
周汜将书拿在了手上,发现是本讲农耕的理论书籍,他合上后随手放在了一边的桌子上。
宫女都不敢出声,只无声地行礼,怕惊扰了颜公子的睡眠,周汜挥退了殿内的宫女,解开束起的头发,褪去身上厚重的衣服,只穿着一件雪白的里钻进了被窝里。
床很大,睡下两个成年男子绰绰有余。
可颜韶睡在正中央,这就让周汜有点难办了,他蹭了点床边,好歹是把自己放了上去。
颜韶平躺着,周汜就侧躺在那里看他的眉眼,用视线滑过他高高的鼻梁,滑过他红润的唇,再滑到修长的脖颈,与微微突出的喉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