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韶自认不是什么见识短浅之人,从小家境富足,见识过各种名贵熏香,后来又在宗门之中学习,对各种草药知识了然于心,可在他的知识海中,从未有过这样的味道。
这让他竖起了十成十的警觉,这香肯定与魔教有关。
徐璟身边坐了个穿着黑袍的男人,黑袍裹着他消瘦的身体,蒙着全身和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枯槁的黑发。
在颜韶来之前,徐璟应还在与他攀谈,两人坐的很近,徐璟的身子微微倾向他,看起来像是无话不谈的密友。
等颜韶进来时,两人都停止了谈话,徐璟坐在上位,穿着一袭明黄龙袍,看向他的目光却格外陌生。
守卫押送颜韶至两人跟前,又强行将人按在地上跪下,守卫按的用力,颜韶并未反抗,徐璟也并未阻止。
徐璟的眼睛周围并没有和守卫一样的黑雾,可这并没有能让颜韶的担心少一点,徐璟看他的眼神很陌生。
颜韶和徐璟认识这么多年来,见过他的疯狂,见过他的高傲,也见过他的讨好,可颜韶从未见过如此冷淡的神情。
徐璟还没开口,倒是他身边坐着的那人先说了话,他声音细声细气的,听起来雌雄莫辨,虽看不到他的真面目,只听声音就有股阴冷之感。
“早就听闻颜大人在西北战无不胜,可你说巧不巧,刚出西北就被契皇俘获,连带着十万大军也一起送了人。”
这件事颜韶心中有愧,他在西北行军多年,也并非没有败仗,可都是些无伤大雅的小战役,无法影响北玉在西北的扩张。
可这一次……
他确实太过不小心,也太过轻敌,但归根到底是轻信了徐珏的鬼话。
他并不想在此事上辩解什么,说:“身为罪臣,陛下想怎么罚我都可以。”
他话锋一转,直指黑袍人:“可你又是谁?不敢以真面目示人,论起国事来,哪里轮得到你说话?”
斗篷下传来低沉的笑声,他还没开口,徐璟主动替他说话:“这位是如今的首辅月大人。”
黑袍人言语中带有嘲讽之意:“如今首辅正是我自己,难道还不能讨论国事?倒是颜大人,明知自己是罪臣,这脾气可不像罪臣的模样。”
月看向徐璟,语气带着催促:“陛下身为国君,难道不罚他?”
“颜韶通敌叛国,与契皇串通一气,导致我大玉十万军被俘,此番回乌西城,必是为了谋更大的阴谋。”
月言辞蛊惑又恳切,像真的是一位为国为民的好首辅,徐璟并不为他所影响。
他冷淡的目光中多了抹哀伤,他低头看向跪在地上的颜韶,问:“韶哥哥,你为何要通敌叛国?”
颜韶说:“陛下,魔族之言您怎可轻易听信?”
徐璟打断他:“住口!”
徐璟像是压抑了许多天,而终于在今天找到了情绪的发泄口,他冷冰冰地说:“在你被俘之后我才知道,原来契皇居然与你早有纠葛。”
颜韶听到这里顿感不妙,徐璟说话的语气不像是猜疑,更像是已经笃信,他不敢想在他不在的这些天里,魔族究竟给徐璟洗脑了多少。
“契皇周汜早些年里曾潜伏京中,以求复辟契朝,他当时化名陈舟,据朕所知,这位陈舟正是颜大人府上的管事,那位知情者还提及,颜大人与陈管事更不清不楚,有那……有那断袖之癖!”
说到断袖二字时,徐璟的脸染上了红晕,言语间带有隐隐愤怒,他似是耻于说这两个字。
颜韶的心中很意外,为何魔教会知道他与契皇的关系,在他被俘之前,他自己都不知道契皇的真实身份。
徐璟说的是事实没错,但这全是扭曲之后的事实,他战败是自己轻信的问题,绝非是什么通敌叛国。
契皇的真实身份他认,可说他通敌叛国,事关国事他是绝不可能认的。
“陛下莫要听信魔教中人之言,魔教屡次对中原图谋不轨,此番前来,更是抱着利用陛下的意图,陛下……”
颜韶看着这位自己看着长大的皇帝:“臣怎么可能通敌叛国,臣在被俘之前都不清楚契皇与陈管事的关系。”
“朕并非听信一家之言,而是……皇兄也是如此同朕说的。”
年轻的皇帝明显处于纠结之中,他也不愿意相信与自己一同建立北玉的韶哥哥竟然是叛徒,可如今人证物证都清晰表明了这一切。
他更不能相信,他从小仰慕的如同兄长一般的男人居然是个断袖,还是与前朝余孽在一起!
皇兄?
颜韶立马想到了是谁,心中那簇早已积攒的愤怒的火花如今“噌”的一下被点燃了。
“是徐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