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被安排在了城内最好的客栈之中,客栈是三层木楼,几人住在最高层,过道的墙上挂着竹篾编织的灯笼,在夜晚时会撒下温暖的光。
在室内,木窗支起半扇,寒气裹着霉湿的雨意渗进来。
窗外是墨色的夜,远山早已被黑暗吞没,石板路上积着雨水,偶有过路人的马蹄声响起,在夜色里踏出清脆的声音。
雨是忽然降临的,在冬季显得格外阴冷,小圆在室内点燃了火盆中的炭火,才驱散了一些湿意。
“今日就早些歇下吧,查案的事也待明天再说。”小圆为颜韶铺好了床铺,被褥厚重暖和。
夜深了,颜韶一路上的疲惫让他昏昏欲睡,几乎是刚躺进被窝里就陷入了沉眠,最后听到的声音,是窗外滴答的雨声和室内噼啪的炭火声。
他像是睡了很久,他正疑惑为何小圆小方不喊他起床,却发现天依旧是黑的,却不见了雨点,他想,是雨停了吗?
他透过窗户向外看,依旧是远山隐没于夜色之中,路上的行人路边的灯火却都消失了。
颜韶心中隐隐有些不安,直到他朝下看去,那里的黑色涌动,像一条蛰伏的长蛇,他不敢想那是什么,几乎在一瞬间关掉了窗户。
木炭早已失去了温热,只留下燃烧过的灰色的痕迹,他轻声喊小圆和小方的名字,无一人应答。
颜韶蓦然冒出许多冷汗,他将房门打开,竹篾制作的灯笼本该长亮一整夜,如今却是黑漆漆的一片。
整条走廊又长又黑,通向不知何处的远方。
颜韶关上门试图点燃一盏油灯,也不知是灯芯受了潮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油灯无法被点燃。
他失去了最后获得光明的手段,颓然站在桌旁,他是如此的无助。
门外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引起了颜韶的注意,那是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像是无数只虫子的四肢、六肢或者八肢在地面上摩擦的声音。
颜韶清晰地听见了一声门的吱呀,像坚持了许久的人松开了最后一道防线。
他几乎要尖叫出声。
密密麻麻的黑色阴影从门缝中挤进来,颜韶起初还在用燕翠挥舞,试图杀死这些虫子,可后来他发现这招行不通,虫子实在是太多了。
他开始将身边的一切都丢向虫潮,油灯,炭盆,一整张木头桌子,枕头,被子……
重物砸向虫子的时候会发出令人牙酸的破裂声,虽然一片漆黑,但颜韶可以想象到虫体被砸断,腥臭的液体流淌了一地的画面。
颜韶几欲作呕,他逐渐失去了防守的能力,燕翠并不能全方位保护他,虫子趁虚而入,爬上了他的衣角。
爬上了他的小腿,被他甩了下去,他踩死了很多虫,可剩下的虫依然坚持不懈地往他身上爬。
虫子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像虫子的浪潮,门缝彻底被大开,整座客栈都成了虫子的巢穴,唯一的人类成了他们共同的捕猎对象。
颜韶的下摆已经满是虫子,他们飞快的往上爬,燕翠掉落在一旁,发出铮铮哀鸣,虫潮淹没了整个人形,他再也说不出话来。
透过仅剩的一丝缝隙,颜韶看到门外出现了一名瘦小的人形,他的脸隐藏于黑暗之中,虫子避开他走过的路径。
他正在无声地吹响一片小小的青色的叶子,虫子在他的曲中欢快地舞蹈。
到底是谁……
在意识消失之前,这是颜韶脑中最后的一句话。
被虫子爬满全身的滑腻和窒息感让他难以抑制地干呕,小圆走进来时,就看到自家少爷面色苍白地趴在床边,雪白的单衣已被汗水浸湿。
她大惊失色地跑过去,一边拍着颜韶的背一边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光亮带给颜韶最为直接的安全感,窗外的雨水已经停了,室内有火盆燃烧的味道,将他从那个阴冷霉湿的梦中客栈扯了回来,他快速呼吸着阳光的味道。
“少爷,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
颜韶不答,只是紧紧握着小圆的手,他看起来脆弱极了,像生了一场大病。
其他房间的侍卫闻风而来,站在门外担忧地看着他,还是小方回来后把人驱散了,小方从街上买来了当地特色的吃食。
他手上提着一袋用油纸包裹着的东西,打开之后白色的热气飘散,香味也传到了颜韶的鼻中。
颜韶喜欢吃甜食,小方特意起了个大早去集市上买了雪白的糍粑来,糍粑堆叠在一起,像一座座白色的小山,又有一半裹了黄豆粉,看起来软软糯糯。
小方把糍粑放在桌上,看颜韶状态不对,问他:“是做了噩梦?”
“不是噩梦。”他说的笃定,颜韶早在乌西城就有过类似的体验,在睡着后会进入一种与现实完全不同的世界。
难不成西南也有梦教的人?
他将梦中的事告知小圆小方,三人均是面色浓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