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韶偏着头眯着眼看向他,问:“你叫什么名字。”
“属下魏健。”魏健不情不愿地开口道。
“魏校尉。”颜韶声音柔柔弱弱的,语气却一片冰冷,“这可是陛下的圣旨,见了圣旨,如见陛下,本督是陛下钦命的督军,你是对本督不满,就是对陛下不满,怎么,你是要造反吗?”
此言一出,军中皆寂。
魏健自知失言,在冬日里汗珠顺着额头滴落,“属下……”
“哼。”颜韶一甩袖子,冷哼一声,目光不耐地看着薛伐,“薛将军,以下犯上,在军中该如何处置?”
魏健用余光看向薛伐,脸上全然是不甘心。
薛伐沉默片刻,才开口说:“依军法,该杖七十。”
魏健咬着牙闭上了眼睛,恨意滔天,凭什么这人一来就要骑在他所有兄弟头上,就连薛将军都不敢和他对峙。
“魏校尉,按军法该打你七十军棍,可本督仁慈,怕你伤及筋骨,影响大军攻打北玉的进程,就减作仗三十。”颜韶目光似冷冽寒风扫过众人面孔,“若还有其他顶撞者,重罚!”
薛伐似是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嘴,像压抑着什么愤怒般早早离开。
散会后,士兵议论纷纷。
“那人是谁?好装的一个人!就连薛将军的人都敢惹!”
“嘘,小点声,别让京中来的那些人听到,你不知道吗,那人就是内阁大学士颜韶颜大人,以前曾在北玉当首辅的那个。”
“是他?他娘的!他一个败军之将还指挥上我们了!”
听着众人的讨论,一个士兵拿起来刚煮好的稀粥分给几人,叹气说:“瞧瞧我们每天都在吃什么,军中这么艰苦,但如果是在薛将军手下,怎么样都忍了,可这随便一个京中来的人就能骑在兄弟们头上,我实在不甘心。”
“唉,谁不是呢,薛大将军日日与我们同吃同住,喝的是同一锅稀饭,吃的是同一批野菜,可他呢!你知道怎么着,刚才我偷偷去那狗官帐前,居然见有侍女送肉进去!”
有人咽了口口水,问:“哪里来的肉?”
另一人哼了一声,说:“瞧你那没出息的样,京中带来的呗,人家哪怕在军中,也得过高官的日子,哪像我们呢,凄凄惨惨的,有好吃的也分不到我们嘴里。”
那个送稀饭来的士兵一边吃着饭,一边默默听着士兵们的抱怨,他心中难以抑制的激动,知道好机会要来了。
乌西城中。
“军中消息,说颜韶也来到了前线。”一侍卫禀报。
“什么?”徐璟拍案而起。
“陛下。”齐弦不轻不重地睨了徐璟一眼。
徐璟自知太激动引发了齐弦不满,徐璟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先生,刚才朕不过是……咳。”
徐璟试图用话来掩饰,可结结巴巴也说不出个什么。
自从齐弦来到乌西城,徐璟几乎日日夜夜被齐弦绑在身边,只有出恭和睡觉时能得到片刻自由。
但他并不讨厌这种绑缚,齐弦身上有一股很熟悉又很好闻的味道。
这股味道像极了他的兄长,他的母亲,甚至有几分像颜韶,像那些爱过他的所有人的味道,这让他沉溺于这股熟悉感中无法自拔。
“陛下心中还有他。”齐弦伸出一只青白的、骨瘦嶙峋的手,缠绕着丝丝黑雾,轻轻抚摸在徐璟的手臂上,带来一丝冰凉和湿粘。
徐璟不厌恶被这样的手触摸,甚至还很享受,他就像被人类抚摸毛的猫咪一样温顺。
“颜韶他毕竟陪了朕这么久,北玉的建立也和他有很多关系。”徐璟轻声说。
“可他不给陛下自由,也和陛下政见不合,最重要的是……他背叛了陛下,他做了别人的臣子。”齐弦声音蛊惑,像夏夜清脆的雨声,很容易将人引入梦境,“陛下之所以还在想他,不过是离开太久,陛下心善,不常记别人的仇,可陛下,臣不想看到您被别人伤害,臣想将陛下梦中所想成为现实。”
“背叛……”
是啊,颜韶背叛了他,想到这里,那股无名火又燃了起来,他刚才为何会那般想颜韶,当真是贱而不自知,为何要想一个叛徒!
徐璟脸上的笑意完全消失,怒意重新上了他的面孔,他阴恻恻地说:“我要让颜韶这个叛徒尝到与朕同样痛苦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