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师越，俞帆心跳乱了几分。

她抓过马克杯给自己灌了一大口咖啡，逼迫自己立即进入工作状态。

感谢这世界上有“工作”这样的责任赋予人类，让每个人在焦虑、空虚、无助的时候，抓住它，一点点修正自己偏移的生活轨迹，慢慢套上“正常人”的外衣。

在被工作鞭策的时候，她可以完全把自己嗤之以鼻的家庭、混乱不堪的感情生活等等自己不愿意面对的事物都抛之脑后。

这让俞帆充满了安全感。

她有些时候都觉得自己当之无愧是是老板眼中最好用的牛马。

公共数据库里，萧墨的资料零散而官方，翻了一大堆网页，搜集的资料仍然寥寥无几，俞帆都要怀疑这个老板口中的“知名艺术家”是不是他的朋友滤镜了。

她一向讨厌老板安排急活，这次不仅急，连方向都没有……

而这位以傲慢著称的艺术家，迟迟未通过她的好友请求。

简直屋漏偏逢连夜雨！

她一筹莫展，在键盘上敲敲打打，点开一个又一个内容高度重复的页面。

孟洁在等小男朋友来接，百无聊赖，见俞帆愁眉苦脸便凑了过来：“什么事情这么烦躁呢？”看清名字后，微微吃了一惊，“萧墨？”

“你认识？”俞帆看了她一眼。

“略有耳闻，”孟洁说，“他在国外混得不错，毕业于欧洲一个挺有有名气的艺术学院，我不记得哪个学校了，我有个在拍卖会工作的朋友跟我提过他，说是今年的秋季拍卖会上，他的一副早期作品刚以839万的价格成交。”

“那还挺厉害的。”俞帆不理解的是，这么厉害的人，在国内怎么资料这么少。

“但是这个人脾气古怪、极度难搞，我听说他很少回国，在国内从来不接受任何媒体采访。”孟洁说。

俞帆嘁了一声，刻薄地评价道：“又是个崇洋媚外的货色。”

孟洁挑眉，不置可否：“你研究他干嘛呢？”

“我们伟大的老板约了这位所谓从来不接受任何媒体采访的艺术家，下周来我们公司做个简短的采访。”

“老板的人脉一向是个谜，”孟洁啧了啧，“牛逼。”

“他牛他的，我可要哭了，上哪去找这位哥的资料啊？”

“嗯……”孟洁转了转眼珠，“他在艺术圈子还是挺有名的，多问问呢？”

俞帆苦笑：“你看我跟那个圈沾边吗姐姐？”

孟洁看了眼时间，起身去拿自己的包：“看你平时发的朋友圈，艺术成分也挺高的，别灰心！你知道‘六人定律’吗？说不定答案就在你的社交圈子里。弟弟快到楼下了，我先走了。”

拍了拍她的肩膀，委以重任，然后大步离开。

走投无路，俞帆只能打开微信发了条朋友圈。

“有人了解萧墨吗？跪求这位艺术家的所有相关资料！！！”

今天动了太多脑细胞，回家的路上她已经饿得不能自拔了，坐在出租车后排，打开了外卖软件精心挑选晚餐。

论一个成年的单身女性如何奖励自己，不过就是在礼拜五的晚上吃顿好的，并配上一个下饭的综艺或者有趣的电影。

偏偏这时候俞思明来了电话。

“小鱼啊，今天回来吃晚饭吧。”电话里传来俞思明诚恳真挚的声音。

以及背景有着隐隐约约的小提琴声。

“你小儿子又在白嫖沈老师的音乐课？”她尖锐地开着玩笑，毫不留情挑破了俞思明邀请她回家吃饭背后的目的。

俞思明似乎已经习惯，从容回应道：“轩轩放寒假了，我们明天要带他回外婆家了。”

“嗯。”

俞帆戴上耳机，打开之前的外卖软件，继续往下划着。

“今天一起吃个晚饭吧，明天我们就要离开泽南了。”俞思明喋喋不休重复着。

挺可笑的，俞帆这几年几乎就没回过那个家，也就这段时间因为师越的关系，她和那家人有了些交际，但这薄弱的关系还支撑不起他言语中的厚重——至少没有厚重到他们离开泽南几天都需要找俞帆先吃个饭。

“不了，今天很累。”

俞思明有些气馁：“好吧，你要注意休息，马上就要过年了，你们应该也快放假了吧。”

“要工作到除夕。”

“哎，女孩子一个人在外面打拼太辛苦，终究还是要……”

俞帆知道话题即将转向哪里，急忙打断：“喂？喂？信号不好吗？听不到声音了。”

“还有两个小时到家，”师越一手掌着方向盘，一手点击播放音乐，舒缓的钢琴声在车内流淌，“你睡一会儿吧。”

窝在副驾驶位的Jeanne打了个哈欠：“师越哥哥，你已经开了很久的车了，不累吗？要不要我们下个服务站休息会儿？”

“好。”

“师越哥哥，谢谢你带我去滑雪，这几天我很开心。”Jeanne看着他，眼里星光粲然，“你还记得以前你和姐姐带我去瑞士滑雪吗？那是我第一次去滑雪，那个时候我踩着雪板心里很害怕，死死抱着围栏不敢动，你们笑了我好久。”

“谁能想到你这小丫头片子现在这么厉害了，现在都敢挑战高级赛道了。”师越笑了笑，“回了国都还闹着要去滑雪。”

“就是突然来瘾了。”Jeanne吐了吐舌头。

“那我带你去滑了雪，你是不是该遵守诺言，完成我要求了？”师越歪头道。

“好吧，”Jeanne撇撇嘴，“你想让我做什么？”

“回法国。”师越不假思索回应道。

Jeanne突然变了脸色：“不行。”

“做人要信守诺言。”

“我就不回去，你报警啊。”Jeanne偏开头，不再理会他。

中途到服务站的时候，Jeanne依旧没跟他说话，决心要冷战了。

师越没再讲她不爱听的话，独自下了车，去便利店买了两杯热饮和一些饼干，结账排队的时候，他顺手打开了朋友圈。

一个小时前俞帆发布的朋友圈引入眼帘。

那个炽热的夜晚之后，按照两人心照不宣的约定，他应该消失在她的生活里。

然后她理所当然地和那个拉小提琴的家伙发展。

——自己只是她平静生活中一场意外。

但他不甘心，他想要延长两人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