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周格外难捱。
俞帆恨不得把世界上所有的时钟都直接调到礼拜天。
每往后一天,公司的人都会少一些,直到礼拜天早上她到公司的时候,就只有她一个人了。
正确地说,是她和师越两个人。
师越来得晚,这天只需要上半天班,他几乎是快中午吃饭的时候才到公司,明显不是来上班的。
那时候俞帆已经在收拾东西准备关灯走人,看到他出现,揶揄道:“你来公司过年?”
她发现自己跟师越说话越来越刻薄了。
“来接你过年。”师越说。
“我不过年,”俞帆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你知道我今天要去哪里。”
“行,”师越耸肩,帮她拎起了包,往外走,“我还没在酒店过过年,新体验。”
“我没说带你一起。”
“你不需要司机?”
那个酒店确实挺远的,昨晚她搜了一下,是在泽南附近一座山上,要先坐高铁,再打车上山。但她之前没做好规划,昨晚查了路线去看高铁票,已经售罄了,她一早上在公司都在等待候补。
候补票迟迟没等到,她又打开打顺风车的软件,在线等待司机接单,至今两边都还没着落。
她决定,如果下班的时候还没票没司机接单,就索性直接打车过去了。只不过她没有打过这么远的车,不知道是否会有人接单,尤其今天还是除夕,出来跑车的人非常少。
结果现在天降了个司机。
“需要司机吗?”师越重复了一遍。
“需要。”俞帆没骨气地说。
今年的春节来得晚,天气已经回温了一些,阳光普照,一切都明亮得晃眼,大街小巷挂着喜庆的灯笼,却没什么人影,这城市像是精妙的布景,俞帆和师越的车穿梭期间,如电影的主角开始一段奇妙的公路旅行。
在出发之前,师越先到了一家附近的一家麦当劳汽车餐厅,买了个全家桶,两人没吃午饭,就在车上凑合一下。
车里的播放着城市电台,温柔的女主播念完听众的来信后,开始随机播放春节必听的喜庆歌曲榜单。
普天同庆的氛围会稀释个人的微小情绪,俞帆放松地靠在副驾驶椅背上,看着窗外闪过的枯枝败叶和火红的装扮,好似自己正在这城市漫游,那些压抑了许久的焦虑与恐慌识时务地短暂消失了。
俞帆咬着可乐吸管,突然开口问道:“你们在法国会过春节吗?”
师越将音响声音调小:“会啊,很多华人会去中餐厅吃饭,但我妈妈每年坚持自己做年夜饭,时差的问题,我们是中午吃饭,刚好可以赶上看国内的春晚。”
俞帆饶有兴致睨着他:“你们还看春晚?师雯雯不是从来不看春晚吗?”
“在国内不看,在国外反而特别渴望。”师越笑了笑,“大家聚在一起吃热腾腾的中餐,看春晚,是每年必不可少的节目。”
“听着就很幸福。”俞帆也扯了个笑容,“那你今年落单了哦。”
“落单?”师越扫了她一眼,“我觉得今年也很幸福。”
前几天俞思明给俞帆打了个电话,说他今年要陪轩轩在外婆家过年,问她要不要一起去,他可以回来接她。俞帆觉得好笑,轩轩的外婆家,需要她一个外人过去“团聚”?于是随意捏造了个过年加班的借口,帮向来懦弱的俞思明做了决定,并打消了他的歉意。
工作之后,她让自己尽可能脱离那个家,所谓的幸福已经很遥远了,她不记得,也不渴望。
但这会儿听到师越那句“我觉得今年也很幸福”,她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下来。
对啊,今年有人一起过年了,她其实是幸福的。
“谢谢你,师越。”俞帆发自内心说道。
师越却学会了她防备人的那一套:“别。”
俞帆扭头看着他。
“感觉下一句就要给我发好人卡了,”师越煞有介事叹了口气,“马上上高速了,我可不准备让我的心率也上高速。”
俞帆笑着翻了个白眼:“嘴贫吧你。”
“跟您学的。”
“我没这么欠。”
“嗯,姐姐只对我刻薄。”
俞帆懒得搭理他,掏出手机开始刷朋友圈。
朋友圈热闹极了,所有人都在发辞旧迎新的内容,分享着丰富的年货和丰盛的饭菜,她慢慢往下滑,一张张照片点开来看,然后点赞。
没一会儿刷到了Jeanne的朋友圈,发现她定位在法国,分享了一组在给酒庄大门贴对联的照片,中西结合的场景,在今天风格统一的众多朋友圈内容里独树一帜。
俞帆有些意外,前几天还在师越家拗着下巴跟他置气的大小姐一眨眼就闪现回了法国。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划动照片,一张张翻看,随口问了句:“Jeanne回去了?”
“嗯?”师越偏头看了眼后视镜,手中的方向盘一转,上了快车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