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沙发坐着几个小孩在争着玩平板,大人们站着接电话,还有些老年人举着单反相机拍照,各自都在忙活。大多来办理入住的都是一大家子人,毕竟是团圆的日子。
俞帆摸了摸自己的包,摸到了一张银行卡,反复摩挲着。虽然她没有定酒店,但她来之前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她摸不透萧墨的性格,也许会失联也许会将她拉黑,也许会抓住她迫切想要找到黎扬的心理,想方设法使绊子折磨她。
总之,如果这位艺术家耍浑,她还是只有咬牙订一间房,靠自己进去找他。
好在没有等多久,他就回了消息。
【萧墨:来书房,我们在写春联。】
我们?还有谁?
而且看他的语气是没准备出来接人,果真要耍浑!
还没来得及回复,萧墨就发来了一张照片,像是知道她的疑惑似的,专门拍了他同行的人。
俞帆点开,一个她魂牵梦萦的身影映入眼帘,心跳险些骤停。
那人有着一张酷似黎扬的脸,身穿一件暗红色的羊绒大衣,脖子上是一条简约的珍珠项链,头发随意盘起,正全神贯注用毛笔写着春联,上面墨迹未干,被灯光映得发亮。
镜头对准的是她的侧脸,专注的神态像极了小姨以前教她写字的模样,但她太久没见过小姨了,无法辨认这到底是黎扬还是黎悦。
当她正要放大照片的时候,萧墨把照片撤回了。
俞帆也不在意会不会冒犯到这位古怪的艺术家了,冲动拨了电话过去。
“照片是谁?是她吗?”
对方无动于衷说道:“你自己来看看不就知道了。”
俞帆用力呼吸着,让自己平静下来:“麻烦您出来接我。”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有求于你,我都帮你帮到这份上了,你怎么不要求我帮你开间房呢?可惜我对你这种平平无奇的女人并没有兴趣,否则我愿意效劳。”萧墨戏谑地笑了笑,挂了电话。
无数的念头在脑海闪烁,凌乱混杂,充足的暖气让俞帆闷得快要喘不过气,她仓皇失措地解下围巾,拉开羽绒服的拉链,拼命呼吸着。
略一思忖,她不想再浪费时间了,只想快点进去,于是跌跌撞撞直奔前台。
“你好,帮我开间房。”
她将银行卡拿了出来,刚一放上桌,就被师越从她身后伸手把银行卡原路放回了口袋,接着,他上前一步,跟变魔术似的,又放了张卡片在桌上——那是他的身份证。
前台的小姐有些讶异,但始终保持微笑:“两位一起的是吗?请问开什么房型呢?”
师越点了点他的身份证:“办理入住。”
前台立即领会,拿过他的身份证核验:“您预定的是我们的豪华村落套房,带有一个大庭院,这是我们酒店的地图,您的套房位置在这里。”
她用笔在手绘地图的某一处画了个圆圈。
俞帆愣住,睁大眼睛看着他:“你定了房间?”
“嗯。”
“什么时候?”
“在知道你没有订房之后。”
他知道她的逞强,知道她的徒劳,但没有一丝阻拦和不耐烦,等她经历了自己选择的后果,才伸手拽她。
俞帆心神微乱,定定地看着他:“为什么没跟我说?”
师越却没有刻意去强调和描绘什么,朴实答道:“我不想影响你做决策,但在你需要帮助的时候,我希望自己有用。”说完,他肩胛轻微一耸,心里不太是滋味地补充了一句,“我可不希望你求一个陌生男人带你进酒店。”
俞帆深吸了一口气:“房费多少钱?”
“一万二。”
“你疯了?不是有更便宜的房型吗?”俞帆瞪着他,他还是个正在等待毕业证的学生,还没有真正进入过社会,一万二对于一个没有经济独立的学生来说,绝非一笔可以随手挥霍的数目,“你嫌你爸给的生活费太多了是吗?”
气血上涌,室内的暖气像在烧灼,她一时焦躁无比,莫名涨红了脸,干脆脱下了厚重的羽绒服,叉腰看着他。
师越看着她气呼呼的模样,忍住笑意:“为什么就不能是我自己的钱?我觉得这个房型的庭院比较大,卧室在二楼,窗户的视野很不错。”
“你的钱?”俞帆毫不客气道,“就凭你在我们公司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实习工作?”
师越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她的滚烫的脸,明明是个哄人的动作,却被他一声声“姐姐”叫得像在撒娇:“姐姐,我早就经济独立了,在法国读书的时候,我就在兼职给一家年轻奢牌当手绘师,薪水可观,国内这份实习只是免费帮忙——如果我偶尔去你老板家蹭饭不算是报酬的话。姐姐,别对我这么凶好吗?”
俞帆算是明白了,这小子就是得了便宜就卖乖,而且完全掌握了拿捏她的技巧,一见到苗头不对,就开始示弱讨好,连解释都省了,一味地以退为进!
俞帆偏头,别开了他的手,不让他得逞。
“房费我会还你的。”她懒得再争辩。
“这是我们第一次一起过春节,再多的钱都买不来我今天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