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茫茫的孔隙里,博士身体不受控制的被一个方向牵引,在透亮的裂缝里面不停穿行。
四周是浮空的人形石雕,这些雕塑似乎是经受了历史岁月的洗礼,面容斑驳,肢体残缺。
进了裂隙,刚刚的疼痛好似一场梦,身体再也没有这样好过,诺娃看着前方,恍惚伸出手。
“别碰那些天使!”博士及时攥住她的手,白衬衫之下,他的脊背绷紧,敏锐的眼睛透过凌乱的额发死死盯着周围的石雕。
太多了,上面,下面,左边,右边,失去翅膀的哭泣天使们极度渴望抓住他们。
这次,恐怕不是要从他们身上吸取时间能量,天使们要借取诺娃的影响摆脱裂隙。
但很快,他紧张的精神在看到那些石像靠近后变成齑粉时舒展开,他们似乎像隧道里的奇点,越靠近他们,引力效应急剧攀升,压力近乎无限时,天使们也很快察觉到不对,停下了靠近的动作。
“呀,原来不是梦吗?”女孩这才注意到身旁的博士,亮晶晶的眼睛让博士脸上对于哭泣天使的厌恶神色褪去大半,天真的幼崽,总是能驱散人心里的负面情绪。
“我宁愿这只是你的噩梦。”博士说,他这时才仔细打量眼前的金发女孩,目光最终落在她碧绿的右眼,“你叫什么名字?”
“诺娃。”女孩很快发现自己可以躺着,姿态放松的说。
“诺娃,那道裂缝进入了你的眼睛。”博士。
“这话什么意思?”
“不知道。”
诺娃忍不住笑出声,“你真有趣。”
博士学着诺娃的模样,在天使们的注视下翻了个身,闭上眼睛不再去看上方的石像,“即便是我,也并非无所不知。”
“理论上,当那条宇宙爆炸的裂隙穿过你的身体的时候,你本该瞬间湮灭。”
“不过我有一个猜想,你的躯体进入了类似震荡星体的状态,在一瞬间彻底瓦解,回弹,所有物质再度归位,重塑成原本的样子,虚无、复原,短短刹那完成一轮循环,且……”
他平稳呼吸一次,继续说:“循环往复。”
“塔迪斯也无法承受这样的能量。”
太多无法理解的词汇……诺娃懵懂的听着,“我会死吗?”
“生或死不能形容你现在的状态。”博士想了一下,“你现在很特殊,是裂缝的载体……或是它本身,而我们正随着那道裂缝,在宇宙中游离。”
“哦。”
“特殊的女孩……”博士轻声,“我曾经也见过一个。”
“她叫什么名字?”
“艾米·庞德,我们初次见面的时候,她比你现在的年纪还要小。”博士浑身散发出晦暗的味道,诺娃觉得他这样子和爸爸妈妈某些时候相像。
沉默一会儿,诺娃抬手轻抚自己的右眼,“我的眼睛现在是什么样子?”
“从泪阜起,那道裂痕穿过了你的巩膜、虹膜,直到眼角。”
“医生,你的用词好专业。”诺娃忍不住问,“你的名字是什么呢?”
“博士。”
“哪个博士?”
博士没有回答,只是朝着诺娃睁开眼。
诺娃后知后觉,“原来博士是你的名字?”
可以这样理解,博士点头。
“那塔迪斯又是什么?”
“那个蓝色的盒子,我的时间机器。TARDIS,全称是时间与空间相对维度,理论上可以去往宇宙任何地点、任何时代。”
“你是个科学家?”
“我是个外星人。”
两人异口同声的说,又同时哈哈笑出声。
“我的种族名叫时间领主,故乡是伽里弗雷星。”博士难得耐心解释。
“我是一名女巫,是全世界最棒的魔法学院霍格沃茨学校的学生。”诺娃笑着伸出手,从博士杂乱的头发里撷出一条草屑。
“这是?”博士看着干枯发黄的草屑渐渐变绿,生出脆嫩的叶子来。
“魔法。”诺娃露出骄傲的笑容,示意博士继续看,很快,那绿色的草叶又变成了一朵红莲,被她送给博士。
“我的变形术比大多数七年级的学生都要好。”她说,“如果有魔杖,我还能把它变成蝴蝶。”
“或者,把人变成猪。”诺娃假装自己变猪魔法很熟练的样子。
“……难以置信。”博士吃惊的回复。
“是吧?”诺娃兴致勃勃,“变形魔法比魔药有趣多了!”
博士对魔法世界很是好奇,诺娃便从伦敦国王十字车站说起,到不可标绘的苏格兰高地的霍格沃茨城堡。
“……查令十字路的破釜酒吧可以进入对角巷,那里有巫师银行,可以先在那里用英镑兑换金加隆……”
博士确信那个十字路上没有什么酒吧,因为那是伦敦的知名旧书街。
他究竟来到了什么地方?
又即将去往哪里……博士换了个姿势,颇有些放任自流的想着。
“我是不是该把眼睛变成原来的样子?一直这样,爸爸妈妈会担心的吧。”诺娃说。
“若你的父母是对称职的,就不会任由你孤身一个在森林中。”
“我快十二岁了!”诺娃反驳。
博士动了动嘴唇,正要再说些什么,却发现头上的景色不知何时发生了变化。
汽车鸣笛声响起,街中央的喷泉在赫柏女神雕像手中的罐口倾斜而下,遥遥可以看到远处的帝国大厦,老式的福特轿车缓慢行驶在道路上以避让穿着风衣的行人,秋风萧瑟,路人们按紧了头上的软呢帽,就连卖报的报童也一点都不往喷泉旁躺着的两人多看一眼。
“曼哈顿!”
博士一下子坐了起来,诈尸的模样终于吸引了一些路人的目光。
这是那片时空被彻底封锁的时间线,是哭泣天使带走艾米和罗瑞的三十年代,是他当初拼尽一切、最终只能束手无策,眼睁睁看着艾米被岁月彻底吞没的悲惨时空。
他站起身,贪婪地扫视着街道的每一寸光景:街边的旧屋、往来的路人、远处零星的楼宇。
“你怎么哭了?”
诺娃轻声的问话拉回他的神智。
博士抬起手,冰冷的指腹触到脸颊滚烫的泪水,这才惊觉,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如沉寂万年的火山骤然喷发,所有平静的外壳被狠狠撞碎,博士嘴角微微发颤,酸涩与雀跃的情绪堵在喉咙,让他朝诺娃露出一个奇异的微笑。
诺娃却被这笑容惊得一颤,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预感直冲天灵盖,令她头皮发麻,惊吓地瞪大双眼,扭头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