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哈顿市立医院,急诊科的午后总是不得闲,罗瑞正站在护士站柜台后面,手边摊着一叠待核对的医嘱单,右手已经麻利地拎起一袋静脉输液器,准备给三号床的老太太更换留置针。
匆匆瞥了眼墙上的时间,他嘴角一翘,离下班还有二十分钟,今晚是他们在这座城市安顿下来的三周年纪念日,他已经订下那家早就看好的法餐厅,靠窗的位子,红酒配牛排,接下来,就是去花店选一束花送给亲亲老婆。
三年前他和艾米像被命运随手抛来的石子,灰头土脸地落在这里,连个身份证明都没有,如今生活终于安定下来,该好好犒劳一顿。
他刚把输液器挂好,走廊那头就传来急促的担架轮子声,紧接着是分诊台护士的一句:“大批伤患马上到!”
“唉……”罗瑞叹了口气。
急诊大厅的自动门被人流涌开,担架、轮椅、搀扶着的伤者蜂拥而入,哀嚎声和血迹瞬间填满了整个空间。
罗瑞快步走出,看到一个面熟的同事,“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多人?”
“好像是歌剧院出事了。”
罗瑞心脏猛地一抽,刚刚抽出的签字笔差点脱手,他几步冲到担架队列前,目光急切地扫过每一张面孔,恨这个年代没有移动手机,不能立马联系上艾米。
“吊灯整个砸下来了,碎玻璃崩了半场人,有几个颅骨骨折的已经送手术室。”另一个扶着伤患的同事拉住他,让他先帮这几个伤者清创,“你老婆是售票员,应该不会有事。”
可那股不安并没有完全消散,他一边戴上手套给伤者消毒,一边在脑子里使劲回想,前几天他去接艾米回家,好像是有个串场的男演员在后台通道跟他们闲聊,说起剧院最近有事发生。
他说的什么来着?记不清了,当时他和艾米正专注于暗巷里一处发蓝光的下水道,除了磷火、化工染料的猜测之外,还怀疑是什么外星科技。
心里悬着块石头,但眼前的伤者更需要他,罗瑞咬咬牙,把杂念压下去,转身快步推来急救车,麻利地剪开一位伤员被血粘在手臂上的袖口,酒精棉球、镊子、纱布在托盘上敲出细密的响声。
与此同时,几公里外的歌剧院里,艾米正拎着重型手电筒,朝漆黑的演出大厅里走,她要查清剧院发生的事件。
从入职这家剧院时她就感觉有什么事情不对,或许是物品的摆放,又或许是开门的角度变化,确实有什么东西一直潜藏着这里,和人类共存。
在剧院干了几十年的道具师说那是剧院的魅影,剧院刚建好那会儿,魅影会挪动道具,发出声音故意吓唬人,后来相处久了,它沉寂下去,有时候还会帮忙修缮破损的角落。
歌剧魅影吗?有意思。
“艾米!”有同事想拉着她一起走,她们只是打工人,犯不着节外生枝。
“你先走,我去看看。”艾米停顿一瞬,仍逆着人潮,快步进入门厅。
大剧院内部光线昏暗,包厢两侧的廊柱上布满繁复的装饰,玫瑰纹样层层缠绕,缝隙积着不容易打扫到的薄灰,包厢檐口错落着人头浮雕,静静俯瞰着下方空旷的舞台。
这是剧院难得的安静时刻,她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座椅间回响,头顶破碎的灯具残片散落一地,反射着星星点点的冷光,鞋子踩上去时发出咯吱的声音。
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作为普通人,艾米并没有打败魅影的把握。
几天前,她就听人说夜里总能听见唱歌声,那声音饱含深情,悠扬飘渺,比剧团首席女高音还要动听,可第二天相互询问,却没有人承认夜里练过歌。
道具师说十几年前曾经听过几次这样的歌声,他悄悄告诉艾米,魅影是个戴白瓷面具的人。
“有人吗?”艾米试探出声。
“啊——啊……”
如同塞壬的优美哼唱骤然响起,艾米精神一振,连忙把手举到与眼睛齐平的高度。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静默几秒,她没有受到任何攻击。
“可以聊聊吗?我没有恶意。”艾米尽力表现得友善。
光束在漆黑的观众席间来回扫动,她刚刚又听见了一阵哼唱声,从舞台后传出来。
几十年间,魅影生活在剧院哪里呢?这里人来人往,几乎没有可以藏匿的地方,难道真的有什么活板门和暗道?
或者曼哈顿也可以像巴黎那样拥有宽阔的地下水道,让魅影也在这座剧院下掏出了密室?
艾米跨步站上舞台,魅影的歌声消失,正当她准备朝幕布后面走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
“别过去!”
一个小女孩的声音,带有和纽约不同的、熟悉的乡音。
艾米猛回头,一块厚重的天鹅绒幕布从上方脱落,朝她头顶直直砸下来,惊慌中手电筒掉落在台上。
“呃啊!”女孩也发出惊叫。
接着,艾米发现自己好像漂浮在了空中,幕布堪堪擦着她的脚边砸落在地,灰尘漫天。
艾米呛了几声,借着微弱的光看清舞台下的人。
果然是一个年纪不大的金发姑娘,年轻姑娘右眼似乎有光在流动,看不太清面容。
“你是伦敦人?你叫什么名字?”
“诺娃,你呢?”女孩喘着气,仰头看艾米,发现艾米没有血溅当场,她镇定下来,右眼的疼痛在她接近艾米时得到缓解。
“叫我艾米。”艾米试着扭动身子跳下来,发现自己做不到,“你可以把我放下来。”
“抱歉,我试试。”女孩涨红脸,尝试了好几次才将魔力消散。
艾米从空中轻松跃下,从幕布中掏出外壳碎裂,但勉强能用的手电筒,走到女孩身边,“谢谢你救了我。”
她的目光触及到女孩右眼时定住了。
“这道裂缝……”
“你也见过?”诺娃敏锐捕捉到她的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