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早上,晴光大好。
何矜两天的假期也就此结束,闹钟响起时,他还没睁开眼,先揉了把自己鸡窝似的头发,睡了一天半,总算恢复了些许精气神。
瘫在床上,侧身,摸到手机,睁开眼。何矜照例先看每个社交APP,看到论坛时,发现自己前天早上发的消息还是没人回,呆呆地看了几眼,又切到浪客,就这么把每个社交APP看完,确认自己今天没住在热搜上时,才爬起来洗漱。
相隔二十公里外的奚玉风也在这时睁开了眼。
他没特别的习惯,把闹钟关了,就去洗漱,昨天把所有工作交接完,今天其实可以按线上工作去审批,不用去公司。
但奚玉风接了个特别的活儿,他垂着眼,在衣柜里一眼略过,只有黑白灰三色,思忖片刻,奚玉风如往常一样穿上了白衬衫黑西裤。毕竟他这活没告诉刘木兰,他不好说,便索性瞒着,只让刘木兰当他还要早九晚五。
何矜却不相同,衣柜里色彩丰富,美术生来取色都难以分辨具体色系。他最后选定了一件嫩紫色卫衣搭水洗蓝牛仔裤。头发今天没人来做发型,何矜也懒得折腾,随意梳了下,刘海垂下来,休息好后,都不用化妆,素颜出场,状态都满分,更别说今天的穿搭还显得他格外年轻。
他心满意足地在镜子前自拍了好一会儿,心想下次又有新图发了。临出门前,何矜又想起什么,拿了个卡其色渔夫帽和一副大墨镜,往自己头上和脸上一戴,大学生秒变大明星。
何矜的心情似乎还不错,哪怕是去陈以的演技训练营,他都没半分紧张,路上抱着手机,用自己的论坛小号刷‘朱颜改玉犹在’的玄学帖子。
但奚玉风心情不大好,他几乎是抱着某种赴战场的心态下了楼,听到陈商殷勤发来的一句语音,也只是冷漠回:“把车停在居民广场外,别让我妈看见。”
老式居民楼就是这点好,没装电梯,上下楼时网不会卡,消息准点发出,不用担心对方不会即时收到,奚玉风住在三楼,一个不高不低的楼层,因此下楼也很快。
到楼下时,奚玉风还特地仰头看了眼居民楼上,没发现刘木兰目送后,他径直往居民广场走去,一眼就看见了陈商的车。陈商的车其实很低调,是一辆纯黑色SUV,但停在他们这个老破小区里,在一大众平民车里,就格外突出了。
奚玉风打开副驾门,从后视镜中瞥到了后座的人,他定睛一看,有些惊喜,挑了挑眉,问:“九野,你怎么也来了?”
李九野笑:“陈公子盛情邀请,我当然无法拒绝。”
奚玉风松了打开副驾的手,钻进后座,和李九野坐在一块。
其实他和李九野算不上很熟,李九野是琳都电影学院的,奚玉风和陈商都是琳都大学的,但恰恰好的是,琳都大学和琳都电影学院就是对门的关系。因着一次陈商要完成一个创意设计作业,找到了李九野,又让奚玉风帮了忙,三人这才认识起来。不过后面陈商出国,奚玉风和李九野的联系也没有那么紧密,一是二人专业完全不沾边,工作上能遇见的可能性很小;二是彼此也都很忙,偶尔见一面都很难约到时间。
但李九野的的确确是奚玉风比较认可的人,所以这次能见到他,奚玉风的心情肉眼可见转晴,一定程度上改变了他起初要出门的厌烦。
李九野向来外放,情商又高,不过几句话,就把三人因多年未聚带来的隔阂除得一干二净,他先是问奚玉风:“他怎么说动你了?”
没等奚玉风开口,陈商抢先道:“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李九野最是了解他们二人秉行,听了这话,便笑:“我看是晓之以钱财,动之以钱财。”
陈商忙装模作样地反驳:“胡说!我们阿玉是那样重利的人么?分明是因为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
“什么感情?”李九野噙着笑,“我看阿玉对你那台摄像机,都比对你更有感情些。”
陈商不愿接受事实:“挑拨离间,典型的挑拨离间。”
奚玉风看着他俩贫嘴,时不时一笑。毕业后很少再有这样的时间,和三五好友聚一聚,聊一聊,不用斟酌话里深意,不用刻意寻找话题。
他放松到,渐渐地阖上眼睡着了。
奚玉风昨晚并未睡好。
一想到自己要给何矜当那什么演技老师,头就止不住的疼,也就是在此刻,奚玉风不得不承认,陈商的确没取错名字,适合谈判,很有商人头脑。但奚玉风很后悔,然而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答应了的事就得给人家办到。
为此,昨晚翻来覆去睡不着时,奚玉风还特地找了几个何矜的演技剪辑cut进行观摩,不过片刻,他把视频关掉了,感觉自己的偏头痛又重了一点。深吸几口气后,奚玉风没敢按开房间里的灯,打开自己手机的手电筒,放轻声音出了门。因为他想起来,当年在陈以教授那儿旁听课时,自己好像还真的做了笔记,虽然最后没卖成,但他大学的所有东西都好好地保留着,这本笔记应该也不例外。果然,在杂物间翻了半天,终于让他找到了何矜的救命稻草——陈以教授一席难求的公开课笔记(奚玉风版)。
一本薄薄的笔记,还是手写版,奚玉风左右也睡不着,拿回房间后,开了台灯,耐心地用扫描软件转化成PDF版,最后存到了自己的网盘里。重新躺到床上时,他抱着‘备课’的心思,又仔细看了几眼,然而没料到,自己在浩繁文字的冲击下,不大会就睡着了。
陈以的课其实理论知识不重要,更重要的是他的实践课时,他会在理论课结束后,让全班每个人试一小段戏,并客观指出每个人的优点和缺点。不过轮到奚玉风的那节课时,他正好因为自己专业课调课,时间冲突,就没去,毕竟也是蹭课,陈以也没强迫他们必须参与,后来就不了了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