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期望越大失望越大,这几个妄图走后门进来的,一个赛一个抽象,好端端的眼神戏能演成眼病,抽搐到疑心是不是下一步得让人抬着送进医院,肢体动作戏更是一个比一个夸张,仿佛不是来表演狼吞虎咽的,是来找舞伴的。
何矜都被折磨得闭上了眼,心想原来看烂片是个这种感觉,他自省般的觉得,也是该找出自己最近的作品看看,比一比烂眼的程度哪个更深。
奚玉风已经放下了笔,拿起手机给陈商发消息。
【遇风:我觉得你有必要再和你家老头说下。】
【CS:怎么了?】
【遇风:B组的人我一个都不想搭理。】
【CS:……】
【CS:是太差了吗?】
奚玉风没回,但没回就表明了态度坚决,陈商叹了口气,收起手机。他琢磨着反正人已经安排好了,自己溜过去看一眼那面试也不会怎么样,于是在下一个人要去面试时,陈商跟在后头,也走进了面试间。
第一眼他就看见奚玉风和何矜坐一块,意外之外的和谐。陈商不大敢相信,于是揉了把眼,嗯,确实很和谐,两人脸上都完好如初,除了表情是如出一辙的生无可恋。
何矜看到他进来,点了个头算是打了个招呼,而后目光移向一同走进来的冯向斌,也勾了下唇,笑了下。
冯向斌看到何矜坐在奚玉风身边,还对他笑的时候,整个人都发懵,下意识回了个笑后,脑海中思绪千回百转——B组不是走后门的么,何矜走的到底是哪扇门,怎么会坐在导演旁?早知道他有这层关系,刚刚又何必去挑衅他?
一瞬间,冯向斌想了很多,但想了再多,也还是在奚玉风开口的那一刻思绪被扯回当下。
陈商不知怎么想的,李九野旁边的空位不坐,非得站在何矜和奚玉风的后头,整得跟个教导主任似的,奚玉风边说话,他边打量着冯向斌。
其实在隔壁房间时,陈商的性格显露几分,看着就是故作严肃的青年人,内里还比较活跃,压不住事儿和表情,但不知怎的,来到了这间面试间,站在了奚玉风的后面,陈商的神情就很有力度,有了几分威慑力。
冯向斌突然有些紧张,这很奇怪,他好说歹说出道小十年,演过的戏,参加过的综艺也算得上数目可观,在镜头面前早已是习以为常,什么时候露出什么样的表情,什么时候遮住自己不耐的眼神,他早就像刻入了DNA里,怎么可能还会余出紧张这种“新人”一样的情绪?
面前的几个人,没有一个比他年龄大,阅历丰富,不过是背着陈以的名头,才显出那么几分地位来,但真要论资排辈,也得是陈以在他面前,他才要卑躬屈膝。
冯向斌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紧张。
但他确实紧张了,以至于他的表现白瞎了他近几年的口碑——本来他的演技,在圈子里算得上看得过眼的,甚至有人盘点时,也会把他归到演技派那一类。
但现在,冯向斌失神的眼,混乱的动作,都宣告了这场面试他的失败。
奚玉风揉了把眉,站起身一转头,把陈商按在了自己的位置上,低声问他:“你的名册放在了哪儿?”
“桌上。”陈商下意识回答,奚玉风便点了点头,长腿一伸,何矜自觉地移开自己的凳子,收到了奚玉风一个赞许的眼神。
奚玉风就这样不由分说地和陈商交换了工作。
陈商看了眼面前空白的A4纸和隔壁何矜也没写几个字的纸张,叹了口气。
当不抱任何期望面对这场面试时,时间反而过得快了些,最终陈商和秦声沿勉为其难挑选了三个人出来,交给奚玉风,美其名曰,有潜力,但需要再精进。三个人加上何矜,就是奚玉风的任务对象。
奚玉风看着那三个人,头有点疼,一个明显整了容,面部一有大表情就僵,一个脑子似乎有点问题,又或者演太多了,有点听不懂人话,咋咋呼呼的,每次说话都让奚玉风耳朵莫名一震,还有一个是新晋爱豆,唐璃,算是有灵气的小孩。
就这样三个人,是从B组14个人里挑出来的演技能看得过去的。
奚玉风看向陈商,陈商看向李九野,李九野看天看地,最后秦声沿一锤定音:“要不然算了吧。”
秦声沿毕竟是导演,在选角方面最有发言权:“我们这次本来只想先把阿福这个角色选出来,顺带着看看有没有演技不错的,到时候能在配角里找找合适的位置。”
“但咱们上午看A组的,其实阿福的人选没有完全确定,但他们演技都还可以,演配角更是不在话下,我想着,从他们里头选算了。”秦声沿道,“省得让B组的人作配,到时候又得好一顿排番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秦声沿这番话显然深得奚玉风同意,他最先点了头:“其实这么一看,何矜也不算朽木。”
“那还不是因为你透了题?”——虽然他们三个没说出口,但奚玉风能感受到明显的怨怼。
奚玉风没多说:“而且让我只搞定何矜一个,我有把握多了。”
陈商纳闷地看了奚玉风一眼,心说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还是黄河往西流了,是地球要停转了,还是宇宙又要爆炸了——反常,奚玉风反常得令他感到害怕。
他此刻又有些迟疑了,最开始猜测奚玉风在看何矜直播,他以为他是何矜的粉丝,在摄影棚里看奚玉风的模样,他又以为这是何矜黑粉,而现在,看奚玉风的模样,他有些分不清了,这是粉丝还是黑粉?
察觉到陈商的探究视线,奚玉风并未多说什么,只一点头:“今天没安排了吧?”
“没了。”秦声沿道,“九野和奚老师可以提前走,我和陈商再处理下B组的安排。”
“那行。”陈商回过神,看向李九野,“我和阿玉有些事要交代,一会儿先让阿玉送你回家?”
李九野点了头,他并不问什么事,为什么自己不能听。
成年人该有成年人的分寸感,朋友之间该有朋友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