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矜把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奚玉风本以为这趟行程没有凌安澄，多少会有些麻烦，毕竟何矜常日里都是一副不管不顾，金尊玉贵的少爷模样。

谁料想，就连出国最大的困境，语言问题，何矜的表现都极好，他用英语沟通时，十分流畅，表达准确，实在没人能想到这是个初中就肄业的人。

待他们坐上前往酒店的车时，奚玉风没忍住说了句：“你要是上旅行综艺，一定能吸不少粉。”

何矜于是笑：“不一定，我可不是什么人都乐意看顾的。”

这话说来也是，凡在旅行综艺表现好的嘉宾，一定是当爹又当妈，照顾那些大龄失能巨婴，还要担着被其他粉丝骂的可能，被观众说作秀的谩骂，最后统一一句都是剧本，抹消掉所有表现。

他们落地意大利是当地时间的傍晚七点多，却是燕都时间的凌晨，尽管飞机上休息了，也还是困倦。

奚玉风出发的时候身体就有点儿不舒服，现在跨越了一个大洲，十五纬度，以及截然不同的气候调性，他越来越头晕。

何矜察觉到，刚还好好说话的人，现在闭着眼揉着头，无奈地叹了口气，低声问：“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不用。”奚玉风轻声回，“我是老毛病了，吃点止痛药就行，倒是你，你头还痛过么，去医院查了吗？”

“上个礼拜抽空去做了体检。”何矜说，“有的结果还没出，不过CT和核磁都显示没什么大问题。”

“那你那天怎么会痛得都站不起来身？”奚玉风很好奇，“小安说你之前完全没这种症状。”

“谁知道呢？”何矜回头看奚玉风，反问，“那你呢，一直这样下去，真治不好吗？”

奚玉风垂下眼，喃喃一句：“大约是心病吧。”

听了这话，何矜沉默下来——心病还须心药医。

预订的酒店离机场不远，不过十几分钟车程就到了，直到何矜办完入住拿着两张房卡过来时，奚玉风才意识到何矜订了两间房，他盯着何矜递来的那张房卡，一动不动。

“走吧。”何矜见状，不动声色收回房卡，什么都没有说，只轻轻一句，“我送你去房间。”

到了房间门口，何矜拿房卡打开门，把奚玉风的行李箱顺手推了进去，并把房卡插在奚玉风背包的侧口袋里，就转身打算去隔壁房间。

奚玉风默默看着这一连串不容置喙的行为，终于没忍住，抓住了何矜的手。

察觉到触感，何矜闭了闭眼，回头时，满目温柔，问：“怎么了？”

奚玉风的视线一错不错地落在何矜脸上，落在他温柔的眼神里，轻轻笑：“没什么，忘了跟你道谢，忘了跟你……道晚安。”

何矜随之弯唇：“晚安，不舒服就给我发消息。”

奚玉风轻轻关上了门，他慢慢地走到沙发边，脑海中是法院上播放那段视频证据的一幕——他看到何矜被黑布蒙着的眼，看到何矜颤抖的手，看到何矜一生中最不堪的一面。

他又想到何矜吻他的时候，想到何矜炙热滚烫的呼吸，深邃紧闭的眉眼，和始终有分寸的指节。

还想到程泽说的那些话，什么心理阴影，什么早已痊愈。

所有的记忆同时涌来，画面中心的人反倒模糊了起来，这一刻，奚玉风承认，他没有真正了解过何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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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大利的佛罗伦萨是世界著名的文化艺术之都。

因此，何矜把旅行第一站定在这里时，奚玉风毫不意外。

只是他以为何矜会径直带他去打卡什么圣母百花大教堂，学院美术馆的大卫雕像，乌菲兹美术馆的达芬奇画作，米开朗基罗广场的落日，再加一场阿诺河老桥的漫步游走，佛罗伦萨似乎也就旅行完了。

国人旅行总是这样，奔着最著名的景点或地标而去，拍几张照片，吃特色美食，证明自己来过了玩过了，留下一组可以供在朋友圈或社交平台装一装的美丽照片。

倘若何矜这次行程带了团队，奚玉风不难想象自己要举个摄像机跟在何矜身后跟一整天的模样，毕竟艺人在旅游出片这点上比普通人更有需求。

不过，应该也是因为，何矜之前好像就来过意大利，奚玉风有点印象，何矜五年前来过，当时还发了vlog，精美的妆造还上过一次热搜，该出的片已经出完了。

百年的老建筑在时间的流逝中没有任何变化，不管是五年前，还是现在，依旧金碧辉煌，闪耀着特殊时代赋予的特殊意义，圣洁而美好，不容玷污。

时隔五年再来的人，心态也变了，目的不同，做法不同，因而何矜对这趟行程的安排显得过分松弛了。

他没有那种因为我们就在佛罗伦萨停留两天，所以我们要势必把所有景点打卡完，美食吃完的迫切，没有对出国一趟必须回本的执着想法，连带着奚玉风这个第一次出国的人都松弛了起来。

他们在酒店睡到自然醒，尽力在第一天把时差调整得差不多，然后一起去老城区随便逛逛，路过看哪家店似乎店流还行，就直接进去就餐。

哪怕误入了只会意大利语的店员也无所谓，懒得使用翻译器，何矜直接回归到人类最本真的语言系统，手舞足蹈地比划一通。

奚玉风几时在私下里看过这样鲜活的何矜，禁不住莞尔一笑，忍不住拿出手机拍了起来，收获了何矜的一个瞪眼。

菜上齐后，何矜依旧很有仪式感地拍照，有些照片不一定会发出来，留存在相册里就是数字时代独一无二的日志证明。

吃过午饭，何矜执意要给奚玉风再测个体温，虽说从酒店离开时测过一次，那时奚玉风体温正常，可过去三个小时，谁能确保呢？

于是何矜把体温计随身带在挎包里，方便他随时监控奚玉风的身体状况，也好让他更好地安排行程。

看着奚玉风的体温一切正常，何矜才松一口气，随即喊了个车，穿过古朴庄重饱含历史记忆的文艺复兴建筑群，何矜带奚玉风去拜访了一位意大利人。

奚玉风不知用意，直到他们用意大利语简单寒暄完以后，何矜介绍他时，用英语字正腔圆表达：“这位也是施和程的朋友。”

那位意大利人便拥上奚玉风，客气地展露了贴面礼，随即他们跟着意大利人入座。

这之后，何矜就很少说话了，大部分都是那位意大利人在讲，他略微有一些较重的口音，时不时遇到难表达的词汇又切换成意大利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