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玉风听得不算太明白，只大概从一些熟悉的词汇以及人名中，猜到这是在说施琼柏和程泽之前来拜访的事。

结束了这行程，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临近冬季，北半球昼越短夜越长，何矜看了眼表，问奚玉风：“去不去米开朗基罗广场看日落？”

“能看到就去。”奚玉风显得没太所谓，他更关注另一件事：“你会意大利语？”

“不会啊。”何矜坦坦荡荡说。

奚玉风疑惑：“那你怎么跟他沟通的。”

何矜晃了晃手机，露出了神秘而邪恶的笑：“我录音了，所以你的任务来了，今晚帮我整理音频，翻译成中文给我。”

奚玉风：“……”

他忍不住翻了白眼。

何矜笑出声：“你不是很喜欢翻译吗？”

“我还是更喜欢摄影。”奚玉风敏锐地意识翻译对他而言不是个好话题，容易被翻旧账，于是及时转移了何矜的注意力，“你真的不出片吗，我好像听说，日落的时候，在米开朗基罗广场，和大卫合一张影，可是某人终生的梦想呢。”

“嗯？”何矜眯了眯眼，“这话有点耳熟，好像是我之前vlog里提过的？”

“是吗？”奚玉风佯作不知，“那你真的不合影？”

“不是有过一张了吗？”何矜回忆了一下，“我记得那次来意大利还是夏天的时候，人挤人非常的热，找机位找了半天，反正折腾了很久才出那一组图。”

“可那不是我拍的。”奚玉风倏然从背包里拿出一本空相册，“而我还有个任务没完成。”

何矜神情一滞，他接过那本空相册，看着里面空空如也，很无语：“不是，都快半年了，你怎么一张照片都没有。”

“因为我只想和你合照。”奚玉风漫不经心说，“否则的话，我只能还给你一本空相册了。”

“你这是在……光明正大地耍无赖吗？”何矜低声问。

“难道不是你先开始的吗？”奚玉风直白地戳穿，“在别人过生日的时候送人一本空相册，和两款必定要出纸质相片的相机，还说什么，一定要把相册填满后再还给他，这种礼物吧，你说送礼的人是什么心思呢？”

大概是时过境迁，该坦白的早已坦白，又经历了两个月的深思熟虑和自我反省，何矜虽然行动上仍旧止步不前，嘴上的话倒是信手拈来：“可能是送礼的人害怕分离，想借此能天天看见那人的意思。”

奚玉风忽然有点儿讨厌何矜。

车子这时很配合地停在了米开朗基罗广场的街区前。

奚玉风把空相册塞回背包后，头也不回地下了车，何矜付完费，三两步就跟上了奚玉风。

“你是第一个敢这么跟我生气的人。”何矜叹了口气，“真话你不乐意听，假话又不喜欢听，你说说看，你到底要我说什么呢？”

奚玉风很想问到底哪句是真话呢，可看着何矜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映出了自己的面容，他的勇气和脾性也倏忽间都散了。

他们之间，他们之前，到底有谁是真的义无反顾交付了一颗真心呢。

来得稍稍晚了些，广场上已经人潮涌动，奚玉风只好牵起何矜，快步往高处走，边走边吐槽：“你是第二次来意大利了，但我是第一次来，你看过这个落日了，但我没看过，你能不能走快点。”

何矜听罢，径直拉拽着奚玉风，跑了起来。

待他们争分夺秒地抢到了一个点位时，灿烂的夕阳已经铺满了整个天空。

接过何矜递来的水，奚玉风坐在何矜特意避开人群给他们找的小石阶上，不住地咳嗽了起来。

虽然这地偏僻了点，只能看见半轮太阳，和远处教堂的大概轮廓，但胜在这边人少，没那么挤。

何矜给奚玉风拍背顺气，直到奚玉风拉住他的手，缓声说：“再不拍照，彻底白来了。”

这话说完，奚玉风拿出背包里何矜送的拍立得相机，先拍了张风景图，就拉着何矜一起转过身，同时调转镜头，何矜很配合地比出姿势，奚玉风按下快门。

“我记得我送你的相册是能放300张的。”等拍立得显影的时间，何矜就松开了搂奚玉风肩的手，有点儿仰天长叹的意思，“你真的拍得完吗？”

“拍得完。”听明白了何矜的暗示，奚玉风很笃定的语气，“我不需要凑数。”

看奚玉风在这种最后关头还打算认认真真完成这项作业，何矜非常感动，拉着奚玉风又坐了下来，说：“那继续再欣赏一会儿落日吧，毕竟好不容易来一趟呢。”

日落还未结束。

其实这天天气算不上好，云层又厚又多，四五点的时候太阳几次被遮盖着，不少人都以为今天看不到往常那边的落日了。

最后还算幸运，真的时间快到时，半尾残阳还是露了面，之前觉得多事的云，似乎也被感染到，共同绘出一幅油画。

奚玉风很少有感性的时候，此时此刻却有一点儿说不出的怅惘，他微微侧眼，看向何矜，看到何矜专心致志欣赏日落的目光，心也跟着不自觉地平静了下来。

何矜蓦地出声：“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奚玉风不知何矜悲伤的具体缘由，他下意识地去握何矜的手，手机的铃声却突兀地响了一声。

听见这特别设置的铃声，奚玉风犹豫着，还是及时拿出来看了眼。

何矜注意到奚玉风骤然变化的神色，反握住奚玉风的手，问：“怎么了？”

“我们明天就出发去米兰，好吗？”奚玉风把手机屏幕展露给何矜看，“向晚给我发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