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有点儿突然,何矜只得把自己先前的安排尽数推翻,退房退机票,同时也很愧疚,向奚玉风道歉:“不好意思,让你的旅行有瑕疵了。”
“你不必道歉。”奚玉风温声安慰,“他们就是故意的。”
“我重新订了机票,明天上午飞米兰。”何矜看着夜色愈发浓郁的天和还在广场上未散去的人群,“我们先去吃个饭,餐厅我订好了。”
午饭有多随意,晚饭就有多正式。
如果没有那几条消息,想必彼此会在这种慢氛围中推心置腹说上几句真心话,然而最终却是沉默无话地结束了在佛罗伦萨的最后一餐。
各自心事重重。
回到酒店,何矜收拾完行李后,又给奚玉风测了一次温,这样紧密的行程是何矜不曾想的,有些怕奚玉风会扛不住,再三叮嘱:“身体不舒服一定要和我说。”
奚玉风佯作气愤:“其实我还是有点儿自尊心的。”
何矜真心实意道歉:“……你知道我只是担心你。”
奚玉风怎么会不知道,今天一整天何矜围在他身前身后照顾得几乎是无微不至。就连在意大利人家里的时候,何矜还时时担心他水会不够,会觉得无聊,几次主动安抚他。
这样的照顾总会让人产生一点儿不合时宜的心理,一旦拐过去时,何矜这个混球不是插科打诨,就是顺嘴承认,可在真要确定什么时,又不动声色挪走话题。
此时此刻,灯光昏暗,倘若他们早有真心交付,按照偶像剧的情节,大概是你推我阻一番,最后来一句不怕被传染,紧紧相依。
只是何矜的眼里半分多余情绪也无,浑身上下写满“你别误会我,我真的只是关心你”。
奚玉风无奈一句:“早点休息吧。”
何矜依言,又把医疗箱搁置在奚玉风床边,走出房门前最后一句依旧是熟悉的睡前嘱托:“有不舒服就给我打电话。”
奚玉风心说给你打电话也不一定能及时赶到,既然如此担心又何必建设这番距离,差点脱口而出一句“这么担心干脆住在一起”,说出口的话却大方得体:“我还是更希望我们都能睡一个好觉,晚安。”
原来他们都绷着一股劲。
翌日一大早几乎是刚睡醒就出发去机场,时差倒得不算彻底,他们在飞机上又睡了一路,落地米兰,特殊的消息铃声就像掐着点一般如约而至:“来蒙扎。”
奚玉风眉头微微一蹙,何矜察觉到看过去,屏幕倏然间暗了下去,只剩下奚玉风抬头露出的一个笑:“这也是在担心我吗?”
何矜耸耸肩:“国外骗子很多,我怕你收到什么不良消息。”
奚玉风便笑:“要是我真在国外出了什么事,你会怎样?”
“我大概要以死谢罪。”何矜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你父母这么讨厌我,如果我真把他们的宝贝儿子带到国外,还出了事,恐怕我死不足惜。”
听了这话,奚玉风沉默了一会儿,他不知该说些什么,因为就在何矜那样说的时候,他内心里第一感受是,何矜比他有价值得多,可再往深想,他难以抑制地漫出些许心疼来。
“去哪儿?”何矜只问。
“蒙扎。”奚玉风从情绪中抽离。
那是距米兰很近的一个城市,旅游方面不怎么出名,但境内的蒙扎赛道很出名,多次承办过相关赛事,是历史很悠久的一条赛车赛道。
何矜觉察出些许不对,把行李都放在米兰的酒店后就订下去蒙扎的包车,并发消息给了程泽:“向晚出国了?”
消息没被及时回复,何矜的不安心理愈发沉重起来。
这不安在奚玉风又收到一条消息,告知司机把地址确定为蒙扎赛道时,达到了巅峰,何矜意识到什么:“向晚知道你会赛车?”
奚玉风无法知晓向晚究竟是如何得知,只猜测:“大概是看到了一些视频。”
某些关键的环在这一刻扣在了一起,他们几乎是同一时刻想到同一个名字,恰时程泽的消息来了:“没有公开行程说向晚出国。”
“那施兆真呢?”何矜忙问。
程泽也意识到什么,眉目微敛,去搜寻相关信息,才发给何矜:“他一周前就出国了,目的地是米兰。”
何矜把这则消息转告给了奚玉风,并反思说:“我以为施琼柏不会让施兆真掺和其中,就像孟乾会被孟宇保下,陈商也一无所知。”
“施兆真还是特殊些。”奚玉风评价,“他毕竟要继承施琼柏,如果被保护得太好,什么都不知不解的话,可能撑不太起来,在其位,谋其事,他们不一样。”
“可那怎么说都不太干净,一朝天子一朝臣,真轮到施兆真的话,恐怕要花的心思只多不少。”何矜想到什么,问奚玉风:“如果你是施琼柏,你应该怎么过渡这场权力交接?”
“如果我是他。”奚玉风沉思了一会儿,“我会主动切断一些东西。”
何矜于是轻而缓慢说:“原来他们是将计就计。”
“那现在呢?”奚玉风忽而不解,“如果是这样,他们的目的也就达成,何必让向晚作为诱饵,见我们一面。”
“恐怕见了面才知道。”何矜想明白了一些事情,“只是,你可能免不了要去比一场了。”
“万一他让我跟专业车手比怎么办?”奚玉风大胆想象,概不负责,“比如说我没赢的话,向晚就永远不会为我们作证。”
何矜能想象到有多恐怖,安抚奚玉风:“他不至于吧,和你又有什么仇什么恨?”
不曾想一语成谶。
他们见到施兆真时,这位贵公子正在和几位一看就很专业的车手交谈,没空顾及他们,何矜趁机搜了下,看着上面的介绍,把界面转给了奚玉风看。
奚玉风:“……”
他罕见地有点儿控制不住表情,畏惧和兴奋各参其半,碍于何矜在身侧,只能露出浓浓的隐忧:“你说他该不会想让我证明,我能为你殉情吧?”
“我们之间的关系,没必要到这个程度吧?”奚玉风又问,“不是说要在他面前演吗?那你说我到底要不要为你殉情呢?”
“那奚玉风会不会为何矜殉情呢?”何矜十分了解奚玉风的脾性,没什么负担地问。
“你这人。”奚玉风叹口气,“你不说真心话,又要逼其他人说真心话,什么毛病。”
“两位。”施兆真这时风度翩翩地走到他们面前,十分优雅地朝何矜伸出手,“久仰大名。”
何矜交握上去,施兆真又冲奚玉风一笑,语气极度亲昵:“阿玉,好久不见。”
奚玉风也抿出个笑,努力叙旧:“好久不见,你出国怎么都不说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