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时,楚舒厌正要掐断烛火就寝,门扉出现个黑影,她咕哝着问:“是谁?”
她今夜情绪好像不太对。楚舒厌总觉得眼前这人虽有可能是自己的孪生姐姐,可祁月晗并不亏欠她,待她冷淡是在情理之中,应允救自己只是可怜,但绝不是像现在这样诡异的相对而立。
“连我自己都糊涂的要死,我知道,我知道你脑子里乱的跟数捆细线缠绕在一起,解也解不开。”祁月晗说话带了股奇怪的腔调,不似平日那么淡定自若那么胸有成竹,她道:“倘若我这个相认没几天的姐姐告诉你,我有法子使你想起一切,但这会让你受很多很多苦,你愿意吗?”
楚舒厌什么都没说,也没反应,她等了好久,久到以为楚舒厌走了神,想要再说些什么时,她开口了:“什么法子?”
祁月晗眸光微动,“所思香固然厉害,可西域的本事与南疆比起来,算不得什么……可所思香正好能做一样东西的佐料,使其效果更佳。”
魇蛊,如其名。是巫术,在泱都也称妖术,可借梦魇使其神智迷糊,但有巫医解出魇蛊也能让失忆的人从梦魇中找回记忆。只是无人敢用,因为不但要求下蛊者的蛊术高超,还要受蛊者意识强大不被蛊惑,用不好会使人疯魔,最终被逼死。
所思香在此可做个屏障,所见即所思,所梦皆往昔。
楚舒厌缓缓合眼,脑子穿插过她刚清醒时那种连自己是谁都反应了半天的感觉。
在人世间走一遭,总要带走些什么。
这夜,临近除夕,楚舒厌甘愿种下了魇蛊,哪怕冒着被蛊虫吞噬的险也想找回原本的思想。
古旧的门大敞开来,好像在引路。
楚舒厌紧紧攥住衣角,紧张地走了过去,可周围都是模模糊糊,看不清路。
她恍惚看见了郁时意的面孔,再走近看,那张郁时意的面孔冷若冰霜,不似平时温和。
郁时意提着剑,一步一步向自己走来,她和平日里见到的不一样,眉宇间多了几分嫌恶,她嘲讽道:“其实你很怕这些跟你作对的人,因为你发现每每与她针锋相对或是陷害她时,你总是输的。”
“身在宫中,享锦衣玉食,却不断地在失去,最终连个体面都丢了。”
“自由,金钱,权力,爱人,就连你的母妃和哥哥都要抛弃你了。”
一切越来越真实,楚舒厌已经分不清是梦是现实。
郁时意抬手,剑刺向了她。下意识地躲避让她看见了另一个人——
那女子跪在她后面,衣裳虽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却也看得出是华贵的,头发凌乱的被血黏在了脸上,整个人尽显狼狈,让人看不清容貌。
剑不是刺向自己的,是这女子。
剑刃挑着女子的下巴,她听见郁时意冷漠的声音:“你且放心,我不会让你死的轻易,我恨不能将你们所有人都千刀万剐!以平她这些年被你们一个个欺辱的血与泪!”
楚舒厌确定了,他们看不见自己,这又是一场梦。
女子沙哑的嗓音口齿不清叫着,听不清在说什么。
只觉得这人有些眼熟。她蹲到女子身前想看个大概容貌。
楚舒厌突然瞳孔骤然一缩,吓得跌坐地上,怪不得如此熟悉!
那不是别人……正是她自己!
郁时意已回到陌府,府上冷清了好多。
楚舒厌攥紧颤抖的手,静了静心,叫道:“芸枝。”
芸枝服侍她更衣洗漱后,忽然感慨道:“您今日像有精气神了。”
“陪吾去晒太阳吧,芸枝。”楚舒厌微微牵着嘴角,眯着眼看向芸枝。
这样的话,芸枝没听到过。
芸枝也坐在她身边,给她揉着酸肿的腿部,边道:“这样好的阳光,小殿下以前从不喜欢。”
她的眼珠无神了一下,好像是想到什么,他问:“不记得,那你还记得吗?”
“怎么会忘,奴婢是自小陪着殿下您的。”大约此情此景太煽情,芸枝眼里闪了闪泪花,感慨道:“奴婢居然等到了,真的等到亲眼看着我的小殿下一步一步走出宫门。”
楚舒厌却是一副淡漠样道:“那你觉得,吾变了吗?以前是什么样的?”
“……”芸枝无言沉默,停下手上的动作,怔怔顿在那。
也许她是如今最清楚楚舒厌从前究竟是如何的人。
楚舒厌究竟还是楚舒厌吗?
“芸枝!”
楚舒厌边用气音喊着芸枝,一边左右掂望,好像躲着什么东西似的。
芸枝从怀中掏出一块馒头,“快吃吧小殿下,今日管事姑姑给多了一块白馒头,再没有什么可以吃的了……”
楚舒厌缩在放杂物的屋子里,等不到人送饭,现在饿的都两眼发昏。
“没关系的。”楚舒厌将馒头一口塞进嘴里,顺便挪了挪位置,让芸枝坐下。
芸枝抱着膝盖,安慰她:“娘娘消气了,正和皇后娘娘在里说话呢,一阵了我去求情,再等等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