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自己都不清楚。
话语的总体思想好像是「我真的是自愿的」。却隐藏着更加卑劣的成分。委屈地哭着说自己是自愿的,不就是想让别人觉得你可怜吗?一方面下意识地替自己开脱,一方面努力揭露自己的不堪,既迫切地想要谁来指责你、拆穿你,又绝望地想要谁能安慰你、原谅你。
不敢跟爱人和朋友说出的事实。不敢对重要对象倾诉的真相。被讨厌的恐惧。真相揭露的恐惧。独自承受的恐惧。浓得快要喘不过气的杂糅的黑色情绪。明知道不应该让任何人承受它。可在胸口膨胀的黑色雾气好像要把你撑破碾碎——到底在期待什么?指望谁了解全部内情还能同情你吗?任谁都不能说。不要说。不要说。不要给其他人递上伤害你的刀子了,轻信他人的代价付出一次就足够了——
眼眶酸热却擅自积蓄。
不要再忍了。
反正都说到这一步了。
被他知道能怎么样?
「…我认识他。」
哽咽到最后词不成句,声气却不堪地轻颤起来。
「之前、关系还不错。…在、季晓之前,和他很熟。」
稀薄光线中对面人的脸像欧式雕塑。曾在大学艺术公共课中看到的一尊神像。雪白的石膏。微垂的头颅。冷峻深邃的轮廓。目不移视的灰瞳。
距离感在寂静冰凉的空气中颤悠。
忽远忽近。
光影一线斜分。
空调热风拂悬着尘灰。
「席哥。」
身体不知不觉前倾,你仰脸怔望而去,恳切地、一字一近地,忏悔地,发出颤抖的呓语。
「…你说,我是不是自愿的?」
你简直像在恳求他原谅。
可——要轮到「他」来原谅吗?
……
……
寂静之中,须臾时光渗透了冷灰色半凝固的树脂。丈夫最好的友人一动不动,视线沉沉,情绪在暗影中模糊。
片尾曲般漫长的沉寂。
你从来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熟悉与陌生之间。
季晓的朋友。
仅此而已。
……
结果他的答案是拉你去买烤鸭卷饼。
好像中途说了一句「我来解决。」你也没听清。反正最后买饭去了。
社交软件那头发来的最后一句消息是『好好休息』。
…不知道该回什么。能感觉到善意。
不计后果地发泄一通感觉好多了。
最后决定去吃卷饼。
超好吃!你还给季晓打包了一份。
除此之外。
手机上还有三条新消息。
雪白的头像。昵称是Y。未读消息界面显示最后一条是『周五晚上有空吗?』
笑容淡下去。
不想点开。假装没看见。故意无视了。
心情还是变得糟糕。
无意识看着屏幕发呆,一遍一遍下拉刷新。想看见朋友们的新消息和回复。不知第多少次滑动,屏幕下方终于显示一个新气泡。
…诶。
兴冲冲的心情变成稍微奇怪的感觉。
联系人右上角、浮现一团圆润的鲜红。
有人加你好友。
点进去名称是一个太阳表情。头像是金色的。
非常阳光灿烂的一个账号。
是谁呢?
申请信息是『下午好~在做什么?』
…感觉不太舒服。
还是不要加了吧。
退回主界面时无意识下滑刷新。下方又一次浮现鲜红气泡。
…?
系统bug…吗?
还是刚刚那个人。
申请消息变成『我看见了哦。』
什么啊。感觉毛骨悚然。背后毛毛的。
这一次是实时弹出了。
『应该在看吧~?通过一下嘛[太阳]』
……
脑海中浮现出银白卷发的男生笑嘻嘻的脸。甜得像糖浆的桔子味忽掠过鼻尖。
虽然没有任何证据。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知道。
异常鲜明的个人特色。好像从文字里听见含着糖的含糊笑音。伪装成阳光开朗的不怀好意。
和叶青不一样的诡异恶寒。
不想加。但有点在意。
「看见」是指什么?
那边刚好、慢悠悠地发来最后的威胁。
『同时私会三个男人,精力好充沛哦。——老公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