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他喜欢她。可他…,这是第几个?”
穆元澜翻身抱住朋友,小声安慰。
“别研究啦,没人搞得懂他。你就是一直研究不明白才放不下。”
“那是因为其他人都太容易弄懂了。”她苦笑一声,“我真是,…这么多年,一点都猜不到看不透,而且是越来越看不透。他就跟个…”
“人家本来就是艺术家人格。”穆元澜半是贬损地笑,“古往今来,艺术家都是这样,都说越疯越艺术呢。锦昀不也一样吗。”
“锦昀好歹还有点人气儿。”曲卉莹安静片刻,说,“其实我最近有点理解了。”
“锦昀?天呐莹莹你可千万别理解他。这不能理解。”
“你,算了。我是说他们。对她。”
“……”
“她有时候说话那劲,我听了都…”
“莹莹。”穆元澜用力捏住朋友的手腕。
“——别研究。”
她重复。
“别分析。”
别再陷进同一个坑里。
……
……
“你知道吗?”
电话那头声浪喧嚣。
他站在木屋窗边,眺望不远处主屋。
焦糖色云杉木,客厅灯光仍然亮起。门外静立纤薄身影。她倚靠廊柱,微微仰头,烟雾缭绕;异国面孔的男人站在身侧,远超挪威人正常社交的距离。
和这边人上床比谈恋爱容易得多。
说起来,黎潮大概比较符合外国人对神秘东方美人的想象。
黑发瓷肤,眼型偏狭,
柔凉静谧,不可捉摸。
“我百忙之中接的电话诶哥哥,不要卖关子了。”那头声音从嘈杂变作寂静,大概是进了哪个道具间,“什么事儿?好久没接你电话了。”
“你猜她晚上和谁住的。”林秉揶揄道。
电话那头随意蹦出一个字眼,忽在半途掐断。
大概是从他的语气中意识到什么,
片刻,发出一声散漫的笑。
“沈曜辰…”
男明星奇异地、每个字都克制不住地笑,心情极愉悦似的把这个名字念出来。
“哈哈,有意思——”
看来他也不知道。
林秉思忖道,崇辉董事会一开就是半月,会后这个节骨眼将两人凑一堆,显然不是一个闲笔。听说最近沈初曦和证交所走得很近。她和叶青是什么态度?这事儿像要有后续……
九月快到了,看来又是一个多事之秋。
……
……
漩涡中心。主屋。主卧。
沈曜辰正在拆床。
设计是可以分开的款式,拆起来不算费劲。但没有说明书,多少有点麻烦。他自由搏击可以,动手能力只能说聊胜于无,家庭条件摆着,实打实的大少爷,留学几年没做过事。十分钟一张床拆掉一半,都算成果斐然。
其实不单单是动手能力不行。
他心里压着事。
越压着事,越做不好事。
双生子至少三年晚上没分开了。到这个时间,该在的半身不在,就像强行把成对的器官从身体里拆出去,感觉极其空浮。
或许也不是分开的缘故。
是因为她自然而然把他推开的态度。
那天她是笑着说的。
他想不通她怎么还笑得出来。这比被轻易出卖更让他难以接受。双生子能感知彼此的情绪。他有时甚至憎恨自己和她是双生子。至少他还能做个,像被她蒙蔽的裙下之臣一样的蠢货。
沈初曦是真的不难过。
她真的,一点,都没想过,他会痛苦。…也可能这是她的报复,从十七岁那年她就一直在报复,她对他的恨远超过爱。她唯独喜欢他痛苦。
现在她急着把他卖一个好价钱。
拆开四分之三,他撑在床头喘气,越喘越感觉呼吸困难。那年跳伞自万米高空下坠,扑面冷气凉冽尖锐,他尚且没有如此窒息。或许因为那时一切还有可能转圜,他还抱有一些微薄期待。现在呢?
五年前婚礼盛大,一对新人神色肖似,艳光四射的面孔下是深不见底的空荡,风声在空洞中穿梭漂亮的回声。他们都知道一切在那时已分崩离析。在此之后的一切都是——爱与恨杂糅着,跌碎后,偏不信邪要用手去捡——割破的,鲜血淋漓的。
残影。
而已。
那些猩红的、淋漓的、跳动的,交融的。
只是残影而已。
……
……
……
漩涡中心,主屋后身,融雪溪。
指尖浸入水流,清冽刺骨。
远方山脉绵延,雪山与天际相接壤。
时差六小时,那边现在是傍晚。他们都在做什么呢?小石肯定在吃炒粉,真想劝她吃点健康的东西。那几个人不是在工作就是在医院。他呢?有点想象不到。昨天下决心把定位删掉,现在,也不知道他在哪里。
希望他能自由快乐。希望他将一切甩在身后。
希望他余生幸福。
指尖浸得通红。贴在脸颊,冰冷湿润。光线从身后照射而下。水流光色细碎。
围栏上指示牌黄底黑字,跌落小人与滚石阵风。走廊灯光幽凉;夜幕、峡湾与雪山一一掠过,阶梯式果园在醋栗丛中掩映。
拖拽噪音渐停。
你推门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