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毒?”
孟元的声音骤然沉了下来,她的面孔被阴影遮蔽,带着寒意,一字一句传遍整个营帐。“说清楚,母皇是何时中的毒。”
她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下去,侍从们纷纷跪倒在地,头埋得极低,连大气都不敢发出一点。
为首的太医令颤颤巍巍道:“回太子殿下,从陛下的脉象和症状来看,该是“五魇毒”,此毒成分复杂发作快速,初期只会让人食欲减退,精神萎靡,一旦发作却会剧痛难忍陷入梦魇,直至命陨。”
她看准脸色补充:“不过,此毒虽凶险,但也并非无药可用。”
孟元稍微沉下心绪点点头,她正欲追问,人群中忽然传来微小的颤抖的声音:“殿...殿下,卑臣有事禀告。”
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男侍支起身子,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陛下这两日用餐量比往常少了许多,但每次用餐前,鹤易礼官都亲自试毒,并无异样。唯、唯独……”
他顿了顿,眼神飘忽望向赵其添:“唯独昨夜,太子夫曾端来羹汤...”
这句话像一颗炸雷,在帐内炸开。
皇帝中毒,凶手竟有可能是身为盟婚的太子夫,一时间,所有人的余光都聚集在赵其添身上,连呼吸都不敢呼出。
“不可能!”
赵其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猛地从地上站起来,声音带着不可置信为自己辩白。
他下意识看向孟元,眼底满是慌乱与恳求。
自己昨夜明明与她在一起,又怎会出现在皇帝帐内?
一定,一定是有人要栽赃他。
“殿下明鉴!卑臣所言句句属实!” 那男侍连忙磕头,额头磕在地毯上发连连闷响。
“殿下,不是我,你知道的。”赵其添小心扯了扯孟元衣袖,他轻摇着头,看上去脆弱无比。
心里循环默念着,她知晓的,自己不会是伤害她母亲的凶手,这两日温情做不得假,她定会相信自己。
可孟元所说却让他如坠冰窟。
“太子夫有谋害天子之罪,赐禁闭。”
什么?
没听错吧,可凶手...不是他啊。
“殿下!”赵其添呐喊出声,可身旁侍卫早已将他和陈为帷团团包围。
他穿过层层人群望向孟元,几乎是用尽全力挣扎着想要到她面前:“殿下!不是我做的!我们...我们这几日不都在一起吗?”
孟元身旁一副礼官装束的女人大斥出声:“怎让犯人在这污殿下尊耳!快将人押下去!”
那人清模样着实眼熟,在赵其添眼里却陡然某种不详预感,他不顾形象地扯着地毯试图留下,白皙修长的手指迅速染上一层薄灰。
直到那礼官再次下令让侍从将他拖出去,赵其添这才想起为何会觉得她熟悉。
是乌罗。
此刻身穿礼官服制的他容貌比男装时多了几分英气,气质更冷,身量也高了些。
若不是跟乌罗相处得久,否则哪怕是有人曾见过这个名叫乌罗的男侍也不会跟面前的女人联系起来。
赵其添免不了嗤笑一声。
答案显而易见。
乌罗会易容,两日前他带走了属于自己的白马,回帐时陈为帷对他的态度也很奇怪。
这一切,分明就是乌罗易容成了他而造就的。
至于为何孟元要害孟景平,或许只是她们母女演的一出戏,又或是她想早点当皇帝了...
毕竟自己的皇兄皇弟们都对皇位如饿狼扑食。
但想这些还有意义吗?
他现在已经无力再猜测关于孟元的任何事情。
什么爱,什么权力,什么他都不想再参与了。
心脏被没来由的情绪刺得生疼,似乎在提醒着他并非自己想象的那般无情。
赵其添被侍卫原地绑了起来,他很安静,只是无声盯着孟元,好似要将她皮囊看穿,想瞧瞧里头究竟是何神鬼。
直到被侍卫抬起他才悠悠开口道:“你会后悔的。”
一句句声音越来越大,几乎撕裂了嗓音般:“孟元,你会后悔的,孟元,你会后悔的!”
赵其添就这样被带出帐外,孟元疲惫地揉了揉眼角,大手一挥让众人起身。
“方才所闻,自己管好嘴。”
众人闻言低下头,皆道:“臣听令。”
“太医令去准备解毒吧,若是不放心,让鹤易礼官与你一同前去。”
孟元将人指派给她,事关天子,太医令不敢耽搁,立马带上众太医离开皇帐。
虞国皇帝中毒的消息都被她刻意封锁了,就连侍从调度都与平常无异,想来该是稳妥的。
孟元坐在榻边,目光落在孟景平没多少血色的脸上,往日里锐利有神的双眼此刻紧闭着。
“殿下。” 乌罗走上前,递来一方润了温水的帕子,声音压低了几分,生怕惊扰到榻上的人。
孟元接过帕子替孟景平擦着双手,她忽然开口问道:“陈为帷丢进花盆的药都被我们的人截走了,今夜母皇身上的毒又是谁下的?”
乌罗的神色瞬间严肃起来,垂首道:“臣已经让人去查,不多时定能找出幕后黑手。”
孟元淡淡嗯了一声,将帕子递还给乌罗,目光落在他脸上,不禁问道:“这才是你本来的模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