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马消失在夜色中,胸口的剧痛让孟元忍不住弯下腰,手中紧攥着剑支撑身体。
她看着那团鲜血落在焦黑的草地上,鲜红的液体如同被吸食般晕入地里。
周围的厮杀声仍在继续,周国人见张复撤离也都四散逃开。
“殿下!您没事吧?”士兵们见孟元受伤,纷纷围拢过来护在她身边。
“不必。”她缓缓直起身,用袖口擦去嘴角的血迹,眼神依旧锐利。
“传我命令,停止追击,先灭火清场再做打算。”
“是!” 士兵们齐声应道,转身分头行动。
孟元站在原地,望着熊熊燃烧的营帐,眉头稍稍蹙起。
张复带走赵其添显然是早有预谋,这一连串的事情看似是周国挑起,却总透着一股不对劲。
张复虽是周国的将军,却向来不掌兵权,此次竟敢擅自行动,背后定然有人指使。
正思索着,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转头看去,是乌罗正快步走来,见孟元嘴角的血迹,脸色一变:“殿下,您受伤了?”
“小伤无碍。” 孟元摆了摆手,问道:“下毒之人查到了吗?”
乌罗点头,语气凝重:“是负责陛下贴身伺候的一个老宫人,从他的住处搜出了毒药残渣,还有一封与北疆密使往来的信件。”
“又是北疆。”孟元深叹一口气,虽说各国多多少少互相安插了密探,但这样自爆马甲的做法实在愚蠢。
“母皇那边情况如何?” 孟元若有所思问道。
“太医令说脉象已平稳许多,只是还需静养。”
孟元点点头,似乎是想起什么,忙跟乌罗吩咐道:“派暗卫跟上张复,务必查清他们去向。”
乌罗闻言双眼弯弯,开玩笑似得:“殿下,微臣觉着太子夫正生您气呢,如今英雌救美这招估计是不管用了。”
孟元剜他一眼:“保护好赵其添的安全,别让他出事。”
乌罗像是看穿了什么,略带嬉笑答应了。
天空露出鱼肚白时才将火情镇压,围场大火几乎烧完半块平原,原先茂盛的草地如今只剩下一片焦黑。
孟元后来才知晓,周国使团的队伍早在第一天便借着替贵人采买商品为由一点点撤离,而张复和那些留下善后的士兵则成了最后一队,之前的一切仿佛都在为突袭夜铺垫。
虞国队伍在围场又休整了一日才准备回硒阳城,第二日皇帝孟景平从病榻上苏醒,不少心怀愧疚与不安的侍从因此都打起十二分精神照料。
回宫后,孟景平下令处理了一批在宫中资历老却因各种原因没离开的侍从。
宫外局势也愈发紧张,自突袭夜后,周国便大言不惭公告天下虞国伤害周国出身的太子夫而宣战。
虞国应战,周国大军集结的事情传遍了各国,周边小国虽私下议论周国借题发挥,却因忌惮其势力或意图从中得利而未出面调停。
大战在即,萧家等各府将军连夜进奏希望能出一份力,平日里总以礼法为由与武官争执的文官们,也收敛了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做派,纷纷上奏提出筹粮备战之策。
朝堂稳固,百姓们也有了定心丸,年轻力壮的姑娘参了军,男儿们为心爱之人纳着鞋垫衣物,各地粮店自愿捐献粮食用作军饷。
虞国上下一时间风声正紧。
可这阵风却没吹进太子府里。
赵其添的罪责虽然得以洗刷,但周国储君的身份在两国交战的背景下成了禁忌,府内众人只字不敢提太子夫三字。
突袭夜时张复并未绑走陈为帷,他深知身份惹眼便也熄了性子,任由孟元将他软禁。
好在日子过得还算舒坦,他对此十分倒也十分知足,时常与乌罗聊些八卦又或是询问他主子的下落。
“殿下,这莲子羹虜加了安神的百合,您趁热尝尝。”
窗外秋雨涔涔,苏玉楼的声音柔得像窗外的雨丝,他端着白瓷碗,小心翼翼地递到孟元面前。
碗沿氤氲着热气,混着莲子的清甜与淡淡的花香。
孟元头没抬,目光仍落在边境布防图上,指尖划过标注着周国大营的位置,声音平淡:“放下吧。”
苏玉楼脸上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温和模样。
他将碗放在案边,没有立刻离开,反而拿起一旁的布巾,轻轻擦去孟元手边溅落的墨点。
动作轻柔得像怕惊扰了什么,腕间的白玉串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殿下,您已看了三个时辰的军报,歇歇吧。”
他俯身靠近,气息里带着浅香惹人迷醉。“雨天易感,您要是累坏了身子可如何应对战事?”
孟元终于抬眼,目光扫过苏玉楼精致的眉眼,他特意将发髻松了几分,几缕发丝垂在颊边,添了几分慵懒的魅惑。
赵其添不在太子府,芍药倒是安稳下来,只在自己需要按摩时才得以见面,苏玉楼见此反倒热情起来,时不时就哪来吃食逗乐都得往她面前凑。
孟元只淡淡道:“本宫知道了,你先退下。”说罢抬手揉了揉眼眶。
苏玉楼还想说什么,却见妻主已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布防图上,显然不愿再多言。
他只好躬身行礼,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书房。
听见关门的声音,孟元这才将头抬起,凭窗望去,院中竹林在雨雾中只剩一道淡墨般的轮廓。
她无端想起曾经数次雨夜里赵其添翻墙来到此与她亲近,那时他虽乖张倒也给自己平添了不少乐趣。
暖黄的灯光在孟元脸上跃动,若她有心注意,便会发现自己正像个舔舐甜头的孩童般轻笑着。
阶前竹叶清苦的气息混着书案上残墨的淡香在室内幽幽盘旋,形成了极好的安眠香。
孟元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又朝窗外望了望,看来今夜暗卫不会来了。
竹园内熄了灯,只留下满手微凉,连同秋夜的雨声,一起揉进梦里。
此时,周国大营内。
主营帐旁有一间极其低矮的土坯房,那墙上布满裂缝,地面是未经平整的黄土,混杂着碎石与枯草。
赵其添正蜷缩在土炕夹角边,他的衣袍早已脏污,外头只有一条粗布毯子裹紧身体,可那毯子几乎薄得像层纸,根本抵挡不住裂缝里漏出的寒风。
脚踝上的铁链有两指粗,一端固定在墙角的铁桩上,另一端紧紧锁着他的脚踝,磨得皮肤红肿发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