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请吧。”
一道带着几分幽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杨斯眼神里都透着股被赶鸭子上架的意味。
他内心早已崩溃百八十遍,明明这遭送完太子自己就能回府休息,如今倒好,揽上这么个不讨好的活计。
这孟元万一出点事情可都是拿他的脑袋作陪!
幽幽的目光落在孟元后背,她仍装作未觉,正抬手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衣袖上的褶皱。
她可没说谎,他的容貌确实不错,不过启年殿里大概都是些为了监视自己的眼线,杨斯这人既然跟刘韫有些关系,那多少也会因她帮自己遮掩一二。
“早年间就听闻太子殿下风度卓然,今日一见,方知传闻不假。”一道低沉的男声忽然传来打断了孟元的思绪。
她抬眼望去,只见一位身着真紫色朝服的男子正缓步走来,约莫三十岁上下,面容周正,身板如声线般厚实健硕,肩背挺直,一看便知有常年练武的习惯。
不过这般硬朗的模样,显然不是孟元偏爱的类型。
“参见大皇子殿下。”身旁的杨斯立刻收敛了神色,恭敬地躬身行礼。
原来这便是周国大皇子赵眀徳。
孟元微微颔首,语气平和:“原来是大皇子殿下,本宫来时便已收到你的书简邀约,一路匆忙,还未来得及回信道谢。”
赵眀徳的目光沉静,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与好奇,他礼貌道:“殿下不必客气。本宫听闻虞国太子要来颍都,当日便让人提早备下了薄宴,还请了几位皇弟一同作陪,只为与殿下相见,还望殿下莫要拒绝才好。”
“大皇子殿下亲自邀请,本宫怎有不去之理?”孟元脸上扬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笑容,既不显得过分热络,也不失礼数。
“皇兄与太子殿下闲叙,怎么能不带上我?”
一道清润的声音传来,是一位同样身着朝服的年轻男子朝这边走来。
孟元与赵眀徳一同望去,赵眀徳率先开口:“七弟。”
来人正是七皇子赵无倾。
他身形偏瘦,撑着一柄镶满宝石的手拐,传闻说他年少时策马摔断了一条腿,更有密辛说是其母所为,真假不知。
赵无倾有一双细眉长眼,皮肤白皙胜雪,唇角微微上翘,模样俊朗却透着股道不明的阴暗气质。
他缓缓走到近前,与孟元对视时轻轻点了个头,随即转头看向赵眀徳,语气带着几分调侃:“皇兄从小便事事想争个第一,储君的位子被五弟抢先一步,难不成如今是惦记上五弟媳了?”
“七弟休得胡言,这是虞国的太子殿下。”一道清亮的女声打断了他的浑话。
孟元移眼过去,来人双目锐利有神,气质昂扬,她身后跟着刘韫,正双双阔步走来。
“三妹。”赵眀徳蹙起眉头,显然对她的突然出现有些不悦。
赵胡安并未理会他的脸色,对着孟元屈膝行礼,声音爽朗:“参见虞国太子,吾乃三公主赵胡安。”
孟元也礼貌拱手回礼,正想开口却被人打断。
“听说三姐最近又去城里给灾民分粥了?”
赵无倾语气似笑非笑。“虽说如今这节骨眼上...不过三姐乐意行善,开心就好。”
他的目光隐隐掠过孟元,又迅速收回。
“七弟有话不如直说,难不成一条腿没了,连说话都要遮掩几分?”赵胡安毫不客气地回怼,语气带着几分不耐。
“你!”
赵无倾明显是被戳中痛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扭过头怒视着她,右手攥紧了手拐,几乎要抄起拐杖打人。
“各位殿下,陛下有请。”
远远传来一声呼喊,来人正是方才跟在赵恪身旁的那位老太监。
他快步走来,对着众人躬身道:“陛下有请,还请各位皇子一路前去。”
礼官随即转向孟元,脸上堆起恭敬的笑容:“太子殿下海涵,旅途劳顿,咱家这就让人带您前往启年殿休息。”
孟元表情没什么变化,心里自语道:这老太监是赵恪特意派人来救场的吧,毕竟皇嗣在这同对战国的太子攀谈实在有损皇威。
说罢,他挥手示意身后的小太监,几人立刻上前给孟元行了礼。
孟元这时有机会离开自然是百分百高兴。
“太子,回见。”赵明德朝孟元点头便抬脚离开,赵无倾则嗤气一声扭头不看她们就走。
赵胡安提起嘴角:“殿下,有机会再见。”
“杨大人,您也请一同跟咱家面圣吧。”老太监又看向杨斯。
杨斯愣了一下,心里顿时又提了起来,战战兢兢地应了声是。
——
“你们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一群蠢货!”
宣元殿内,赵胡安,赵眀徳,赵无倾一字排开跪在赵恪面前,个个脊梁都绷得笔直。
赵恪指着三人怒骂道:“那孟元是人质!是用来跟虞国交涉赎金的筹码!如今你们倒好,围着个质子攀谈说笑,传出去像什么样子?我大周的脸面都被你们丢尽了!”
话音未落,他抬脚便踹在赵眀徳肩头。
他本就跪得笔直,猝不及防被踹得踉跄却不敢有丝毫怨言,只能咬牙撑住身子。
赵恪双拳紧握:“别以为不知道你想做什么,我还没死呢!”
赵眀徳额头渗出冷汗,伏在地上低声道:“儿臣不敢。”
赵恪的目光投向一旁的赵无倾,眼神里满是鄙夷:“没用的东西!成天就知道在兄弟间扯闲话挑是非,一点皇子的体统都没有!”
他冷笑一声:“俪妃当年断你一腿,真是半点不冤,就你这心性,没残废也成不了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