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整个皇宫还浸在一片青灰色的天幕里,孟元便醒了。
不知是不是泡汤的缘故,她昨夜睡得真是舒服。
孟元站起身开始拉伸,骨骼在舒展间发出一连串咔嚓咔嚓的轻响。
帘外守夜的侍从素西听见响动,立刻醒过神来,脚步轻快快走到孟元身前,声音带着微哑却依旧恭敬:“给殿下请安,可要用膳?”
孟元的视线掠过素西,这侍从个子中等,却瘦得厉害,属于那种长期劳作的瘦,露出的小臂上青筋和小块的肌肉看起来只被一层皮包裹着。
昨夜也多亏了她在殿外洒扫听见自己喊人才免于继续在池水里泡发。
孟元收回目光,淡淡应了一声:“嗯,多谢。”
“殿下客气了。”素西垂着头,依旧保持着行礼的姿势缓缓退了出去。
穿戴妥当后,没等膳食备好孟元便径直走出了寝殿。
刚一出门,一股寒气便扑面而来,让她忍不住呼出一口白汽。
周国的气候比虞国冷上不少,院落里的树木光秃秃的,地上的草也枯黄一片,透着几分萧瑟。
一路上遇到几个侍从,他们大老远瞥见孟元,便立刻低下头,脚步匆匆地绕开,像是怕沾染上什么麻烦似的。
她想起昨夜那个闯入汤池的姑娘,问素西时她却说启年殿里没有这等年纪的宫女,问她是不是看错了。
孟元打了个马虎眼笑笑找补也许是自己看错了,最后心里还是给那姑娘得身份打了个问号。
“殿下,您可真是好心情。”
孟元扭过头,只见杨斯正站在不远处,身上换了一身绯色宫人服制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略显憔悴的脸。
“是杨大人啊。”孟元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语气平淡。“来得真早,看来陛下认可你当本宫的随行官了?”
杨斯跟在她身后,忍不住撇了撇嘴。
这太子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他昨日都快被皇帝吓得整晚睡不着觉,想着这太子初来周国或许也睡不着,宫门刚开他就进来了。
却没想到这人还有心情在这散步。
“杨大人,随本宫回去用早膳吧?”孟元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
杨斯抬眼打量了她几息,心里更气了。
为什么她看上去一副吃饱睡足的样子?这太子都不担忧自己处境么?
他想起自己看守孟元的这段时日,心里不由得叹气:这姑奶奶除了见储君那日,似乎还真没变过脸,于她而言,不过是换了个地方住。
等等!储君!
杨斯忽然眼前一亮,脸上露出一抹笑容,凑上前道:“太子何不去看看储君?我可知道此处离储君别院倒是近的很。”
他就不信,孟元会对赵其添毫无兴趣。
孟元闻言,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她现在不急着找赵其添,当务之急是摸清皇宫找机会传信出去。
可宫里这些侍从个个避她如洪水猛兽,她就算想打听点八卦都难。
孟元转过身,目光落在杨斯脸上,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这启年殿步步皆是美景,本宫正看得尽兴,怎有闲心想男人?是吧,杨大人。”
杨斯对上她那双似笑非笑的眸子,顿时想到昨日她在陛下面前说喜欢自己的容貌,一时间大嚷道:“你!没想到你是这般轻浮的女子!”
孟元回看他一眼,心里默默摇摇头。
她不过是随口感慨一句,怎么就扯到轻浮了?
回到偏殿,早膳已然摆好,两人刚坐下孟元便开着玩笑道:“话说,这算什么轻浮,本宫娶了你们储君后才纳了两房侧室,在虞国还是那种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女人。”
杨斯刚喝了一口米粥,闻言差点呛到,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反驳,只能在心里暗自骂自己简直是自讨没趣。
这顿早膳吃得还算平静,杨斯全程低头专注不敢再随意开口,生怕她语不惊人死不休再说些惊世骇俗的话。
孟元抬眼看向杨斯,语气认真:“杨大人,本宫在这实在无聊,不如你让人给我搭个练武台如何?”
杨斯正嚼着煎饼,闻言动作一顿,含含糊糊道:“你要练武做什么?陛下定然不许。
别忘了,虽说如今待你如国宾,但本质上还是虞国质子。”
孟元放下茶杯:“杨大人,本宫除了练剑就喜欢貌美的男人,没有剑,那你觉得本宫会做什么?
话音未落,她忽地抬起脚,直直踩在了杨斯的下腹处。
孟元:?
“杨斯,你...?”孟元蹙起眉打量他,不自觉伸手摸向他的脸。
杨斯被这动作吓得立马站了起来,脸上带着几分慌乱。
他定了定神道:“知道了,我会给你安排。”却也没张嘴再多说什么。
说罢,他几乎是逃似的快步离开了原地。
孟元望向那道空荡荡的门,不知是想起了什么,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杨斯走后,孟元便被铺天盖地的无聊感裹住。
这启年殿大是大,却连个能说上话的人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