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驶回启年殿时,暮色已沉,孟元刚踏入寝殿,素西便抱着热水盆缓步走来。
“殿下,请擦洗更衣。”她的声音依旧恭谨,只是比起初见时少了几分瑟缩。
孟元接过递来的热毛巾,指尖触到温热的布料,暖意顺着布料表面蔓延开来。
她一边擦拭着手心,一边忽然开口问道:“素西,你家乡在何处?”
素西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突然问起这个,老实回道:“回殿下,奴婢的故乡就在颍城城郊,离皇宫不算太远。”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她早已习惯了这位虞国太子的随性,有时会问些看似无关紧要的问题,却从不会为难人。
“未来可有何打算?”孟元又问,目光落在她嶙峋的肩头。
“回殿下,在下明年年满二十便可出宫。”素西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期颐。“小姨在城中开了家绣坊,出宫后便去投靠她。”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素西话不多,却句句如实回应,孟元偶尔插一两句话,直到夜色渐深,谈话才堪堪停下。
素西吹灭了殿内最后一根蜡烛,只剩下窗边一盏长明灯,映出朦胧的光影。
她转头望向寝室内的床榻,孟元已躺了下去。
这还是她第一次与这般尊贵身份的女子如此闲聊。
她抱着铺盖走到殿角,动作比平日里轻快了许多,嘴角还噙着一丝淡淡的微笑,铺好床便安静地躺了下去,安安稳稳地睡了一整夜。
次日清晨,孟元刚推开殿门,便被眼前的景象惊了一下。
只见院落中央,不知何时多了一方硕大的练武台,那台子全由木板搭建,四角立着刷着红漆的围栏。
练武台旁的架子上,整齐摆放着矛戟,刀剑等常见武器。
“这是...”
孟元挑眉,转头看向跟在身后的杨斯,这练武台规模不小,绝非一日之功,想来是连夜赶工搭建的。
杨斯走上前来,脸上带着几分邀功般的得意:“殿下,您要的,在下已经办妥了。”
孟元无奈笑笑:“杨大人,你这办事也太悄无声息了些。”
她掂了掂手中长矛,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做个文官真是大材小用,真该去当刺客才是。”
杨斯双手抱胸,看了她一眼,语气正经了几分:“殿下说笑。此事乃是陛下的旨意。”
孟元看向矛尖,那处略钝,其余武器也都是未开刃的状态。
“陛下?”孟元的笑容淡了下去,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赵恪?
“他怎会管这种事?”
杨斯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近日两国正在商议交换质子的条件,陛下说七日后虞国会派使臣来见殿下。”
“这是谁的意思?”
杨斯迟疑了一下,眼神有些闪烁:“这...在下就不清楚了。想必殿下心中更清楚些。”
孟元皱紧眉头,她要是清楚,就不会问了。
母皇,司徒林胤,蔺大人她们绝不会同意在这种节骨眼上派使臣来议事。
“殿下,陛下差人送来赴宴的礼服,请您过目。”身后传来侍从的声音。
话音刚落,孟元猛地旋身,手中的长矛带着风声掷了出去,速度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
那长矛擦着一行人的衣角飞过,最后直直插在了寝殿的门板上,矛尾还在微微颤动。
几名年轻的太监吓得脸色惨白,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直到看到门板上的长矛,才猛地回过神,纷纷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喘。
杨斯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连忙跑到孟元身边,压低声音急道:“姑奶奶,您可悠着点!这么做不就给人落口实么?”
话虽如此,她抬眼看向那长矛,心中又莫名佩服这孟元竟能不伤人下分毫不差将未开刃的矛掷出去。
昨日武斗她也如此,真是跟逗人玩似的。
两日后,晚宴设在宣和殿中,暮色刚染上宫墙,孟元便动身前往。
她身上的礼服是虞国贵族样式的绛紫色锦袍,领口与袖口都绣着浅金色轻羽纹,腰间束着玉带。
虽不繁重,但穿在身上总有些束缚。
宣和殿外灯火通明,宫灯高悬,映得雪地泛着暖黄的光。
刚踏入殿门,喧闹的人声便扑面而来,殿内早已聚集了不少人,文武大臣们三五成群地围在一起闲谈。
空气中弥漫着酒肉的香气与淡淡的熏香,暖意融融,与殿外的寒冬判若两界。
孟元的到来,瞬间让殿内的喧闹安静了几分。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投向她,毕竟,这位虞国太子可是这段时间议事时出场繁多的主人公。
“虞国太子到!”引路的小太监高声唱喏,引着孟元穿过人群,往一排排座位深处走去。
孟元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正巧瞧见赵明徳,他今日依旧是身墨色常服,身旁围绕着几位模样粗犷的男子正低声说着什么。
他瞥见孟元,微微颔首示意,孟元也礼貌点头示意。
赵无倾则坐至左侧,披着厚重的貂裘斜倚在座位上,手中把玩着一只玉杯,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目光在孟元身上短暂停留便移开了。
孟元落座,抬手接过侍从递来的热茶,目光在殿内环绕一圈。
她看得仔细,各派文臣武将,皇子势力一一尽收眼底,却唯独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赵其添,果然不在。
“太子殿下,今日可得多饮几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