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徳端起酒杯,隔着人群对孟元扬声道,打破了短暂的沉寂。
孟元抬眼望去,举起手中的茶杯,笑意淡然:“大皇子随意,不过本宫酒量不佳,实在不能奉陪。”
赵明徳刚要再开口,殿外忽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太监高喏道:“陛下驾到!”
喧闹的殿内瞬间鸦雀无声,大臣们齐刷刷地转身,对着殿门方向躬身行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孟元也缓缓起身,目光落在踏入殿门的身影上,赵恪身着明黄色龙袍,腰束玉带,面容沉肃。
而让她心头一沉的是,赵恪身后跟着的竟是张复。
张复身着素袍,脸上带着几分得意,按说他作为前线武将前来赴宴合情合理,可孟元瞥见他的瞬间,心底却陡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这一幕恰好落入赵无倾眼中,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嘴角悄悄勾起。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收到暗卫密报,说这虞国太子根本不是战败被俘。
张复当时便心存疑虑,却抵不过功名的诱惑,下令让士兵对外宣称是与孟元恶战百回合才将其活捉。
这般欺君行径,实乃取死之道。
赵无倾瞥了眼孟元,心中满是嘲讽。
孟元啊孟元,纵然你有如此胆色只身入周,此时杀你也如雏鸡无异。
贵为虞国皇帝独子,又何必亲赴前线做这等凶险之事?
死些将士又有何偿,事后多给些抚恤便是,这般犯险简直愚蠢至极。
赵恪走上主位坐下,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最后落在孟元身上,脸上露出笑容:“太子远道而来,寡人今日设宴,一来是为殿下接风洗尘,二来也是犒劳我大周将士,共享太平之乐。”
孟元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却不失分寸:“多谢陛下,本宫身在贵国承蒙照料,不胜感激。”
赵恪心情似乎颇佳,摆了摆手示意众人起身,随即朗声道:“张复!”
“末将在!”张复连忙上前一步,跪在殿中中央,脸上满是激动。
“寡人今日特赐你御酒一杯,以表嘉奖!”赵恪抬手示意侍从。
一名小太监端着托盘上前,托盘上放着一只玉制小杯,外头镶着黄金底座,做工精致华贵。
张复喜不自胜,双手接过酒杯,高声谢恩:“谢陛下隆恩!”说罢仰头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御酒甘冽,顺着喉咙滑下,带着特有的醇香。
张复浅浅砸了砸嘴,还在回味酒的甘美。
“唔!”
他忽觉胸口一阵剧痛,猛地捂住胸口,不受控制地咳出一口鲜血,溅在身前金色地毯上,格外刺眼。
“噗!”
又是一口鲜血喷出,张复瞳孔骤缩,脸上的喜悦瞬间化为惊恐。
他难以置信地抬头望向御座,只见帝王脸上笑意不达眼底,带着几分高位者沉郁的惊悚。
陛下...难道知道了?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转向孟元,像是想找个垫背的。
可还没等他开口,便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其中小半溅到了孟元的衣摆上,甚至有几滴喷溅在她的下巴上。
孟元面色未变,只是抬手用衣袖轻轻拭去下巴上的血渍。
“拖下去。”
赵恪挥了挥手,语气平淡得仿佛只是处置了一件垃圾,侍卫立刻上前,拖着气绝身亡的张复退出殿内。
大臣们个个脸色惨白,低着头不敢吭声,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
谁也没想到,嘉奖竟会变成一场处刑。
赵恪却像是没事人一般,拿起桌上的酒杯,对着孟元扬声道:“太子,朕与你同饮。”
侍从立刻端上金玉酒杯,里面盛满了琥珀色的酒液,与方才赐给张复的那杯别无二致。
赵明徳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赵无倾则端着自己的酒杯,慢悠悠地摇着,脸上挂着看好戏的笑容,等着看她如何应对。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孟元身上,都在暗自揣测,这杯酒里是否同张复那杯一般加了别的东西。
孟元看着面前的酒杯,衣摆下的手已经捏得发白。
可她脸上依旧带着那份高傲从容的笑容,缓缓拿起酒杯,目光直视着赵恪:“敬陛下。”
说罢,她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液醇厚,带着些许辛辣,滑入腹中,温热的感觉蔓延开来,却并无任何不适。
赵恪见状,放声大笑:“好!好!虞国太子当真雅量!”他也将自己杯中酒一饮而尽,随手将酒杯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奏乐!歌舞!”
随着赵恪的命令,殿外传来悠扬的乐曲声,一群身着华服的舞者款款走入殿内,衣袂翻飞间着实美丽。
可众人此刻哪里还有心思欣赏歌舞,方才张复惨死的景象还在眼前回荡。
每个人都心有余悸,纷纷端起自己桌上的酒杯浅抿压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