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元抬眸,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几乎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礼?谁送的礼?”
杨斯放下手中的棋子,挑眉道:“还有这事?走,去瞧瞧。” 她也觉得奇怪,便跟着孟元一同往会客厅走去。
刚踏入会客厅,两人便被眼前的景象吓一跳。
原本空旷的小厅,此刻已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精致匣子与包裹,堆得像座小山,锦缎的、木质的、漆皮的,各式各样的包装看得人眼花缭乱。
“这是?”
孟元的目光扫过那些物什,最终落在一位衣着与其他侍从截然不同的老嬷嬷身上。
这老嬷嬷穿着一身深紫色的绸缎衣裳,发髻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堆着谄蝞的笑,看着像是这群人的领头人,颇有几分话事权。
那老嬷嬷见孟元和杨斯进来,连忙快步上前:“婢子参见太子,参见杨大人。”
她规规矩矩地躬身行礼,语气客气得近乎刻意:“托主君之意送上殿下的见面礼。”
“你家主君是何人?” 杨斯率先开口,话语里带着审视。
“回大人的话。” 老嬷嬷连忙回道:“婢子是朝议大夫陈家的管事嬷嬷。”
“陈家?”
杨斯挑了挑眉,脚步未动,伸手从旁边的一堆礼物里随意抽出一个包裹,指尖用力,便将捆扎的布条扯了开来。
包裹里是一套黛色茶具,杯盏莹润通透,杯身虽无任何纹饰,但雅致的质感,也能看出这玩意品相不俗。
老嬷嬷在一旁察言观色,见杨斯盯着茶具看,连忙凑上前笑道:“老奴斗胆问一句,这区区一套茶具,不算违禁物吧?”
“自然不是。” 杨斯面无表情地将包裹重新盖好,抬眼时,恰好与孟元的视线对上。
两人眼中都带着几分明显的疑惑与不解。
这送礼环节实在太过突兀,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让人抓不着头脑。
孟元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些东西都拿回去吧。本宫无功不受禄,受不起诸位的好意。”
“这... 这可使不得啊!” 老嬷嬷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立马换上一副为难至极的神色。
她快步上前几步,几乎要贴到杨斯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哀求:“杨大人,您看这... 都是做下人的,若是把礼物原封不动带回去,主君定然饶不了婢子。
您就行行好,劝劝殿下,不如将礼物留下?”
说着,她趁着众人不注意,飞快地从袖中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塞到杨斯手中。
那钱袋入手极沉,想来里面装的都是实打实的银锭。
杨斯却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一个激灵反手便将钱袋甩开。
“咚。”
钱袋掉在地上的声响在会客厅里格外清晰。
杨斯的脸色沉了下来,语气严厉,“都给本官拿走!若是再在此地纠缠,休怪我上报陛下!”
厅内原本还站着几队其他官员派来的侍从,见状都慌了神,纷纷上前围着杨斯,七嘴八舌地央求起来。
无非是希望她能帮忙求情,让孟元收下自家的礼物。
“说话没听见么!” 杨斯眼神一厉大袖一挥,周身的气势陡然变得凌厉起来。
那些侍从被她的模样吓得一哆嗦,再也不敢多言,相互对视一眼,只能硬着头皮上前,匆匆收拾起地上的礼物,狼狈地退出了会客厅。
“这都是些什么人啊...”
回到寝殿,被这阵突如其来的送礼风波一折腾,孟元和杨斯都有些疲惫。
杨斯一屁股瘫坐在长椅上唉声短叹。
孟元走到矮几旁坐下,从果盘里拿起一颗鲜红的李子,丢给杨斯,问道:“你可认识这些送礼的人背后隶属哪些官员?”
杨斯抬手接住李子,擦了擦便咬了一大口。
或许是这李子太过酸涩,她的脸颊猛地一抽,龇牙咧嘴地抖了抖,又硬着头皮咬了一口,才缓过劲来。
含糊道:“说认识也认识,说不认识也不认识。都是些五六品的闲散官员,平日里在朝堂上都没什么存在感,不知今日抽了什么风,组团来给殿下送礼。”
“五六品的闲散官?” 孟元指尖轻轻敲击着矮几,若有所思地猜测道:“会不会是他们上头的人授意的?毕竟以他们的身份,断不敢如此贸然行事。”
“殿下说得有理。”
杨斯点点头,将啃了一半的李子放到一旁,神色变得严肃了些:“这事透着古怪,得查清楚才行。不过要查,就得出宫去打听,在这皇宫里可是问不出什么的。”
孟元点点头同意:“也好,你出宫时多加小心,别被人盯上了。”
时间像个野驴,吭哧吭哧跑起来没完没了。
赵胡安接客的车驾申时便到了宫门口等待,杨斯将孟元送上车后自己也换了车回到杨府。
她换了身衣裳,又借着采买杂物的商户的车驾离开。
公主府门前大路开阔,白砖白雪相呼应处处显得整洁明亮。
“大人,咱们到地方了。” 外头侍从叩了叩车门小声道。
杨斯笼了拢头上的帷帽,清了清嗓子:“知道了。”说罢便掀开车帘。
门口侍奉的许嫲嫲手上抱着汤婆子,见车上那人迟迟不落地免不了嘀咕几声。
正想前去招呼,却见从车上下来的是个身穿鹅黄上袄,下穿青绿夹裙,外披白裘红披风的女子,她头戴帷帽,似乎还因有些怕冷而一手捏着披风。
许嫲嫲眨了眨眼睛,不自觉走近几步,欣喜之色难掩。
“来客可是明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