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然本来被叫进来干活就烦,边干活还得边听谢琇哼歌,更烦。
将然瞪他一眼:“收声,不准唱。”
“还有你不准我唱的道理?”
将然听着屋外外放的音乐,声音其实不大,但客厅离得近,这里听得到。
“傅晏对你挺感兴趣的。”将然说。
“嗯。”谢琇等着他下一句。
“嗯什么呢。”将然顿了顿,说,“可我对他感兴趣,比你对他感兴趣得多。”
“你跟我争啥呀,傻子。哎哟我的天,我竟不知我能被你当假想敌。”谢琇喷笑,“还不是你,一上来对人家那个态度,怎么容易惹误会就怎么来。现在知道急了?不过傅晏他性格很宽容的样子,应该懒得和你计较。”
“这我当然知道,我指的是他和你,傻子。”将然道,“你是有厉害到能让我认为是假想敌的程度,傅晏则是我很想更熟识些的有趣的人。我就是觉得,你明明对人家的感兴趣程度都不如我,怎么就能让他这么关注呢?”
将然最后再夸一句自己:“我在夸你俩都很好,能得到我的青眼。”
谢琇无奈,谢琇感慨,谢琇“叹为观止”。将然表面是字面意义上的没心没肺,实际上真要跟他弯弯绕绕的心思掰手腕的话,将然能把对方掰服气。
“你不说的话,鬼都不知你能在这么细微的事上闹别扭。”谢琇说。
“所以我好好地讲出来了,夸我。”将然听见房间外传来一阵开关门的声音,估计是外卖到了,他揽过谢琇的肩膀,“走吧,出去吃晚饭。”
“师傅别念了。”将然出了房间,就一个箭步滑出来,接外卖,“听得我两耳聒噪。”
“不是挺好听的?你还收藏了呢。”
“我收藏了就是为了不听。”
傅晏:“?”
果然是如假包换的两兄弟。一个送别人生日礼物是因为并非对方生日,一个收藏人家的歌是为了不听。”
“对了谢琇哥,我放了你的歌……你会介意吗?”
谢琇笑笑:“没什么好介意的吧。”
将然适时解释:“他不认识你,刚刚才去搜了你的词条。但是他的手机包挂了一个你的娃。”
“嗯?”轮到谢琇颇讶异,“那时官方可没出过这种周边,你怎么认出的?”
“和你那个出圈舞台的造型一模一样啊。”
傅晏不是很想展示那个娃,只说:“我去搜了一下,才知道你过往的经历,虽然也没知道多少。不过我觉得,不影响我现在认识你吧?”
“当然了。”谢琇也笑,跟将然一块坐下,“麻烦你等了这么久,开吃吧。”
“哥,我有些好奇为什么你会改用现在这个名?”
谢琇回答得很自然,傅晏暗自庆幸没有问到一件不该问的事,但他着实很想知道。
“‘琇’是石头,不是玉,”谢琇说,“我感谢自己是一块石头而不是玉,就是这个意思。”
跟他的本名岂不是反着来?
“我以为是取‘泄秀’或者‘撷秀’的意思呢。”傅晏说,“好让人意外。”
“嗯,因为我基本上做啥啥不成,想想觉得还是取个更贴切的名字为好。”谢琇笑了笑,“好歹也能骗别人凑近瞧瞧:‘是美玉吗?’‘哦,原来只是一块美石,倒也不差。’”
傅晏怔了。谢琇给人感觉温文尔雅的,没想到……却是这样想的。
明明比他也大不了多少岁,与他年纪相差不大的人,傅晏见得多了,陆弋、至妍和至姝,宁声、祁也,还有程乔也算上。勇敢的,踏踏实实的,享受着自己喜欢的事的,享受生活的同时去反哺在生活里遇见的每个人的,循序渐进地谋生活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就去做去拼的。
他在和陆弋聊镜头的时候,在一些细枝末节的点上,大概摸清了谢琇和将然的条件其实相当不错。他很惊讶,陆弋说她当初也很惊讶。说直白些,有这样好的条件,要么是玩心大的,心气浮躁,要么是野心大的,干大事去了。
谢琇不仅两者都不属于,甚至也不属于傅晏之前遇到的好几类人。
“如何,我这样沮丧的性子,是不是和长大后的‘白遇疆’有些像?”谢琇把话圆了回来,依旧笑笑。
傅晏倒希望谢琇只是演的,而不是借着角色说出心里话。
他还留意到将然欲言又止的模样,将然似乎比谁都更听不得谢琇这话。他猜测将然大概早就反驳过谢琇了。
谢琇口中“做啥啥不成”的事,或许远不止傅晏目前所了解的。可那也不是傅晏能够单方面去揣测并加以评价的事。
“你这种为角色负责的态度,和将然有些像呢。”傅晏选择顺着谢琇的话。
但傅晏能明白为什么将然一副想念叨他的模样了。因为谢琇本人讲出这种堪称自嘲的话时,细微的神情间并没有很轻松。
“没有人想听一个起点已经够高的人一直在起点打转吧?”谢琇轻笑着摇摇头,“这种故事了无生趣,不是吗。”
……嗯,够凡尔赛。
傅晏也听不得这种凡尔赛式沮丧。或许他遇见的基本都是他能欣赏得来的人,忽然遇上谢琇这么个反例,说实话,他都不知道怎么接。
“能被别人欣赏”也不是什么很值得夸耀的标准。只是别人的特质刚好都落在傅晏向往的或已有的范畴。所以……
傅晏觉得,他可以不欣赏谢琇,谢琇肯定也不需要,但……他得让谢琇只是谢琇。哪怕这个谢琇不合别人期待。
“不过,也正因为是美石,所以才能毫无包袱地尽情‘泄秀’吧?”傅晏笑笑,“不好意思,这也只是我自己的见解而已。”
谢琇的眼睛稍亮了一下,但也只仅此而已,似乎仅将此当作吃饭时的谈资。他“嗯”了一声,不再停留于这个无甚可讲的话题,问起傅晏彩绘妆的事情。
据傅晏到处搜到的信息来看,谢琇当练习生有四五年了,后来似乎是由于公司的安排,他一直得不到出道机会,就离开了公司。
这几天,傅晏把谢琇演的戏全都翻出来看,反复拉进度条。演戏时的谢琇,跟平时的他根本是两个人,演技这种事真是奇妙。
他相信谢琇的演技能撑得起角色,但不确定谢琇本人是否享受演戏。
至于他怎么开始演戏的,傅晏也搜不到原因,谢琇演的戏并不算火,关注的人也不多,他还能搜到这个程度,全靠谢琇的爱豆粉留下的老评论。
傅晏看过真正享受演戏的人的演戏过程。他印象最深刻的就是,演员有一种让角色去替自己吼出在现实中无可吐露的心声的感觉。
人总是从未完成性走向完成性,又跨上下一个未完成性。
傅晏不打算帮谢琇,他只想给谢琇送个礼物。他能完成的、“白遇疆”的角色塑造和人物故事,傅晏想送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