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时月的精神紧张了一天,本以为骑马会比走路轻松一些。结果马一动,她就害怕,马跑起来,她的屁股也跟着痛,整个人跟着颠。
但天色已经暗了,她更怕被李屠户和刘姑娘家的人找到。而且她和金无望不是关系特别亲近的叔侄,就没好意思抱怨。
往常的这个时候金时月早已睡下,但今天她一丝睡意也没有,她集中注意在算路程。
城里不是偏僻又无序的黄石镇,到了城里就不是靠拳头靠谁家男丁多说话了。金无望是她的同姓亲族,就算闹上公堂,按照律法她也是归金无望抚养照顾。
马蹄声越来越密集,离城门也越来越近。进入城门的那一刻,金时月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了下来,困意也随之席卷而来。
金无望带着她去了客栈,开了两间上房住下。
金时月草草的洗完脸就上床睡觉了,睡之前她还没忘了用桌椅堵住门。逢年过节的时候,金秀才夫妻也会带她到城里来玩。
他们住客栈的时候,晚上都是金夫人带着她睡觉,金夫人说小偷都能从外面挑开门闩,所以睡前一定要用桌椅堵住门。
金时月记住了,所以即便她现在很困了,也不忘了用桌椅堵住门。
以前她是不会在意这种琐事的,因为在她想起来前,金夫人已经把这些事做完了。
直到睡前,金时月的脑子里都还是金夫人。
金时月是睡到中午才起来的,她先是翻了翻自己的包袱,确认自己的身家都还在后,又开始担心自己是不是起太晚了,金无望有没有等太久,会不会生气。
她就着昨天晚上的洗脸水,再洗了把脸,理了理头发后,就赶紧跑到了金无望房间门口。
但她又不敢贸贸然敲门,她怕金无望生气,被金无望骂。金时月在门口反复走了好几遍,犹豫了好久都没敢主动敲门。
就在这时,门从里面开了。
金无望看了看金时月,金时月小声道:“族叔……”她卡壳了,不知道该说早上好还是中午好。
幸好金无望见她磨蹭了半天,直接打断了她的话,说道:“待会儿出去吃饭,顺带给你买几件衣服。”
“买衣服?”金时月疑惑。
逢年过节的时候,金夫人会带她到城里的布庄买几匹不错的布,然后自己回家给她做衣服。每次买完,金夫人都要骂几遍布庄赚黑心钱,随便几匹布就要几十两,她卖一头猪都要不了这么多钱。
一千多两看着挺多,但如果像这样乱花的话,她可能撑不了多久。
于是金时月委婉的说:“不……不用买新衣服吧!我带了挺多衣服出来的。”
金无望道:“你现在孝期,要穿白色的衣服。”
金时月的衣服都是金夫人包办的,金夫人喜欢大红大绿,觉得白色晦气,又难洗,所以金时月考翻遍了自己各种带着大红花的衣服,才找出了这么一件稍微不那么喜庆的又亮又绿的衣服。
她怀疑金无望是觉得这件绿色的衣服又土又丑。其实……她也觉得挺丑的。
但到底是孝期,金时月还是得穿白色的衣服。给自己找到了理由,她就同意了去买衣服。
挑几件便宜的。
金无望先是带她出门找了家酒楼吃饭,一进到酒楼,金时月就有些害怕,有些退缩。
金无望察觉到她的抗拒,关切道:“你不喜欢这家酒楼?”
金时月扯了扯他空着的衣袖,小声说:“太贵了,我们找一家便宜点的好吗?”
她一看到酒楼的装潢,就知道这是自己消费不起的地方。
金无望摸着她的头,慈爱的笑了笑:“可怜的傻孩子,不用担心这点钱。你现在还在长身体,多吃点没坏处的。”
看金时月还有点拗,金无望就没再劝她,而是自己荤素搭配点了几道菜,然后问金时月还有没有想吃的菜。
金时月摇摇头。
一来,她觉得不需要了,金无望搭配的很好。二来,她不想再多加钱在这上面了。
这家从里到外都透露出‘我很贵’三个字的酒楼上菜的速度很快。金时月吃了几口,发出了感慨。一个月几两的张寡妇的手艺果然和一道素菜都要几两的酒楼大厨没法儿比。
小二过来收账的时候,金时月听见这几十两的账单,第一次开始怀念自己从前不当家不识愁滋味的日子。
放在以前,金时月才不会在意这顿饭花了家长多少钱,她只管自己吃得开心就行了。天塌下来,总有金秀才夫妻顶着。
可一旦钱全到了自己手上,金时月就愁了起来。
金无望没注意到她的心绪,付完账后,又给了小二一颗碎银子,问他城里最大的布庄该怎么走,又问了问骡马号的位置。
小二得了赏银,友善又热情的给他指了最快的路,并欢迎他下次光临。
成衣要比单买布贵很多,但金时月没办法,她就得花这个冤枉钱。
她挑了件便宜些的白色衣服。金无望看了一眼就直接否认:“这件衣服配不上你。”
金时月心内不解,衣服不就是给人拿来穿的吗,只要能穿就行了,怎么还有什么配不配的?
随后,金无望伸手一指,指了另一匹白色的布料。
金时月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即便她从未见过,也能看出这布料质地上乘。相比之下金时月方才挑的成衣,简直就像是店小二的抹布。
金无望见她喜欢,便让店员去把那匹布拿下来,给她仔细看看。
金无望打扮的并不像富家老爷,且面容可怖。即便眼下的客流量并不大,一旁的店员也没理他。
金无望黑着脸,走到店员面前:“把这匹布拿下来。”
店员被他面容和气势所吓,抖着腿爬上梯子,把金无望要的那匹布拿了下来给金时月和金无望看。
金无望慈爱的望着她,金时月此刻觉得他那张恶鬼般的面庞也没那么吓人了。金无望问她:“你觉得这匹布怎么样?”
金时月说:“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