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怜花谈正事一向喜欢在饭桌上谈,这是他年轻时做生意养下的习惯。
金时月坐在他边上,跟着一起听叶开的身世。
李寻欢喝了几杯酒,心情舒适了一些,才缓缓道来。
叶开,是白天羽的私生子。她的母亲花白凤在刚生下他时,就被白天羽的夫人买通产婆换走,并交给了一对夫妇抚养。
王怜花一阵后怕:“果然是最毒妇人心。”
金时月斜了他一眼:“很难说这三个人究竟谁更贱。”
李寻欢:“话也不能这么说吧……”
“本来就是。”金时月冷冷道,“白天羽既然喜欢人家,为什么不给她一个名分纳她进门,把别人养在外面,即对不起她,也对不起自己老婆。他老婆也是,就知道让人家母子分离,怎么不给白天羽长点教训?还有花白凤,这种不负责任的男人也上赶着给他做外室。”
金时月总结:“这都一家子什么烂人?”真是炸裂又奇葩。
李寻欢笑着摇摇头,没有再说话。
但金时月看他这副样子,心里来气,认为自己被蔑视了,便追着他杀:“恐怕你现在心里在想,‘她只是个小孩子,我跟她聊这种事干嘛呢?反正说了她也不会理解我们大人的难处。’明明是自寻烦恼,非要说别人不懂。我当然不懂,因为我不是贱人。”
这种话她小时候听过无数遍,虽然同样是金家最后的独苗,但曾经她祖父母管教严格,金时月不敢造次。如今金无望却给了她无限制的自由,金时月得以释放自己压抑的内心,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已经没人能够再教训她了。
李寻欢听到她的话愣了一下,他突然想到了龙小云。他和龙小云的父母都以为他是个小孩子,什么都不懂,但龙小云什么都清楚,什么都知道。
“是我们这些大人太傲慢了,做了大人就不自觉的轻视孩子。”
王怜花插话:“说了这么多,你还没提到你是怎么找到这个孩子的。据我所知,白天羽死很多年了。”
“我和白天羽是莫逆之交,曾经答应白天羽,会收他一个儿子为徒。因此白夫人找到我,希望我把自己的飞到绝技传给他。”说到这里,李寻欢感叹了一下,“她虽然恨花白凤,但并不是一个狠毒的人,她希望白家的每个人都可以出人头地。”
“这还不狠毒啊?”金时月脱口而出,“他跟着你都快饿死了。”
叶开赶紧替李寻欢辩解:“没有没有,师父对我很好,是除了我养父母外,对我最好的人了。”
金时月怒其不争:“你没吃过饱饭,当然觉得给你个馒头就是对你好了。”她虽然有点同情叶开的身世,但一想到他父母是个什么样的人,又不免连坐他,对他的语气也不善。
王怜花又问李寻欢:“那你知道白天羽是怎么死的吗?”
李寻欢:“不知道。”
王怜花亲身经验:“我猜大概率是情杀,他这个人到处拈花惹草又不负责任,他喜欢女人,可是不了解女人。女人为了报复男人,什么事都做得出。”
金时月刺了他一句:“男人为了报复男人,屎都能吃。”
王怜花干咳了一声,他忘了现场还有一个女人,他得把金时月支开,不然不好跟李寻欢畅聊:“这么晚了你还不去睡,明天早上起得来上课么?”
金时月冷冷盯着他,想支开她在背后骂她?
王怜花安抚徒弟:“师父年纪大了,睡两三个时辰就行,你还在长身体,不多睡会儿小心长不高。”
说得有道理,金时月得到了满意的回答,回到了自己在王家的房间睡觉。功课越来越多,她不得不把每天往返家和学校的时间压缩掉。
回到房间,金时月在灯下把西门吹雪给自己的回信拆开。
西门吹雪在信上表示,对自己忽然要学武的事表示惊讶,他认为一旦学武就不免要卷入江湖纷争,到那时可不会有人因为她是个女子而怜惜她放过她。
不过既然金时月决定学武,作为朋友,他当然希望金时月能够学有所成,而且他也相信金时月能够学有所成。
看到这里,金时月拿出一张信纸,在上面写道,自己一定不会辜负朋友的期待。
最后,西门吹雪说,她要是搞不定小羽,哥儿们马上从万梅山庄赶过来给你代打。
太感人了!
她提笔写道,你是我一辈子的朋友!
再把信装进信封前,金时月又补充道,自己给老狐狸的酬劳是五十两,让西门吹雪别被他坑了。
金时月走后,李寻欢忽然问王怜花:“你怎么突然收徒了?”
王怜花冷笑一声:“本来我写了《怜花宝鉴》后,也不打算收徒传承了。谁知道你们这些乱七八糟的关系,搞得我呕心沥血写的书不知所踪。”
李寻欢拿酒杯挡了一下自己尴尬的面容。
王怜花不肯放过他:“小月做事果断干脆,可不会跟你们这些痴男怨女一样一点小事就弄得鸡飞狗跳。”
李寻欢说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的书没有不知所踪,现在应该在龙小云手上。”
“好好好。”王怜花气得一连说了三个好,咬牙切齿道,“等小月出师了,我第一件事就是让她把龙小云杀了。就凭他也配学我的武功?”
李寻欢想劝他放过龙小云,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她会听你的吗?”
王怜花沉默了,两杯酒下肚后,灵机一动:“叶开跟你多久了?”
李寻欢答道:“距我找到他,到现在也不过短短三个月。”
王怜花又问道:“那你现在教到哪儿了?”
“你是想?”李寻欢看出王怜花意有所指。
王怜花笑道:“明天让我和小月过来偷师吧!”
王怜花带着金时月来蹭课,李寻欢给叶开讲解的同时,王怜花也在向金时月解说道:“江湖上用剑用刀的多,以暗器出名的人也有不少,严格来说飞刀也属于暗器,发暗器并不难,难的是对内力的运用和时机的把握。我在运气之术上,也算是名家了,不过这么多年也就李寻欢一个人能靠一把普通的飞刀成名。咱们这段时间就好好瞧瞧他是怎么做的,我不要求你精通暗器,只想让你于运气之术上……”
“是这样吗?”说话间,金时月骤然出手,点住他的穴道。
她这个时机抓的好不好!
王怜花缓缓低下头看她:“……是这样。”
金时月惊恐的看向他,怎么没用?他平时点自己,一点一个准,她明明已经把自己那点微末的内力全都集于手指上了,怎么一点用都没有?
“就你这点指力,这点功力,想点你师父,呵!”王怜花冷笑一声。
看到徒弟惊恐的眼神,王怜花非常得意,他起了坏心眼,俯身在金时月耳边说:“你去点那个小子,点成功了,我就算你今天的课及格,放你出去玩。”
金时月瞧了瞧远处的叶开,再回过头看王怜花:“师父,不好吧!”她虽然因为叶开的身世,对他难免有偏见,但他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金时月又不好意思去欺负他。
这黑瘦黑瘦的样子,别说她现在学了武功,力气比以前大了许多,即便她没学武功,打个瘦的跟柴火一样的叶开也是绰绰有余。
“有什么不好的?”王怜花有些不高兴,先前对弄月下不去手,现在又对叶开下了手,合着就他可以随便打?
金时月小声说:“这样做好侮辱人哦!”
王怜花斜着眼睛,冷冷看她。
“师父你不一样嘛!”察觉到王怜花态度不悦,金时月马上解释道,“师父武功高强,他只是一个小乞丐。我对他动手,就是恃强凌弱,太不道德了。”
“你说的有道理。”王怜花微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想不到我们小月竟然是个大好人大圣人。”
她感觉王怜花在讽刺她。
“既然小的你不愿意打,那就去点老的吧!”
她听懂了王怜花的言外之意,让她去点李寻欢,这分明就是故意刁难她。
金时月心说,去就去,反正大家都知道这是不可能成功的事。不过就是失败被王怜花骂几句,或者罚她而已。
“如何?”王怜花见她不作答,追问道,“你是点老的还是小的。”
金时月:“师父,你没资格说别人老吧?”
王怜花冷笑:“看来你是选老的了,真是有志向。”
金时月沉下脸:“当然了,名师出高徒嘛!”
王怜花:“说的也是,你若没成功,就不要再叫我师父了。”给你毕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