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归山从祭坛回来。他走到盛珑面前,把一张新画的画递给他。画上是一道正在接近的影子,比远影更暗,边缘更锋利,像一片从山脊上滑下来的阴影,正沿着雪原蔓延。
“盛珑哥哥,雪姐姐说,这道影子走的路上,雪开始化了。”
“化了?”
“不是春天化雪那种,是像被什么东西吞掉了。雪直接消失了,留下黑色的泥。”
盛珑握着那张画,看了一会儿。“归山,这几天你不要再去祭坛了。”
“为什么?”
“因为那道影子如果到了,它也会经过祭坛。雪可以站在那里。但你不行。”
归山没有争辩,只把那张画折好,收进怀里,然后在紫藤架下坐了下来。他没有再问,他知道盛珑说出的话,多半没有回旋的余地。
夜里,盛珑又感觉到了那股气息。它比白天更近了,近到他能感知到它的大致轮廓——不是树影的那种温和的、灰白色的轮廓,而是更厚重、更暗沉的东西,像是被什么东西包裹着,缓慢地、沉默地移动着。
它和苏衍留下的那道远影不一样,它不是为了送东西来的,它像是为了收走什么东西来的。
他按在剑鞘上的手微微收紧,银白色的光从掌心涌出,沿着剑身向下流淌,像水找到了出口。他闭上眼睛,顺着那股气息的方向往回推,他的感知穿过雪原,穿过河谷,穿过那片正在融化的土地,最终落在那道影子的边缘。
他看见了——不是用眼睛,是用那种新的感知——那道影子的中间,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很高,身形宽厚,像一块被风沙磨圆了的岩石。
他的面容隐在暗影中,看不清五官,但他的气息盛珑认出来了。
那是屠苏。
苏衍的兄弟。那个曾经吃掉苏衍的人,已经在赤炎仙域坐了很久,而如今他离开了那座城堡,沿着苏衍留下的路,穿过群山与荒原,正在一步一步向雪原走来。他像是感知到了盛珑正在看他,在感知的边缘处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
步伐没有变快,也没有变慢,像是知道有人在看他,并不在意。
盛珑收回感知,睁开眼睛。月光落在他的手上,银白色的光已经覆盖了他半个前臂,从指根一直蔓延到肘弯,像是有一条新的河床正在他的手臂里成形。他低头看着那道银光,忽然明白苏衍留给他的不止是一条路,也是一件武器。它以前是一颗心脏,现在是一道河床,正等着水来填满它。
他站起身,走进院子,在紫藤架下坐下。他不再去感知那股气息了,等着它慢慢靠近。他不需要再看它了。他知道它还有多远,也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到。它正在走,正在向这片雪原走来。等他走到这里的时候,盛珑会站在这里等他。银白色的光从他的手心渗出,沿着剑身缓慢流淌,像水找到了出口,正等着被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