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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北韩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很久不会做梦了。他活了一千多年的时间，说实在的，已经没有什么事情能够让他魂牵梦萦。对于妖怪而言，其实不会做梦才是一种常态。妖怪的梦，有时候象征着一种即将发生的事情。这几乎是上天给予他们的一种本能，一种对于危险的本能。他上一次做梦，还是在九天之上的天宫中准备跃龙门的前一日，最后的结局也可想而知。他不仅没有跃过龙门，甚至连寿命也所剩无几。

那一次，他梦见自己似乎从高处坠落，事实也确实如此，他从九天之上砸进山川之中，浑身的根骨彻底碎的，不能再碎，而后他这只妖怪的一生也就急转直下，再也没有了半分起色，那时候秦北韩还太年轻并不相信妖怪的梦是不好的，只以为是自己即将得偿所愿，所以激动的睡不着觉而已。老天爷曾经给过预警但是他却没有在意，最终的结局就是如此的惨淡，让他再也没有了挽回的机会。

而这一晚也是如此。原本以为苍梧在他面前闹的那一通，能够打断他那些不好的思绪，可是自己身边养大的孩子被别人当成案板上的一块死肉在那评头论足，确实让他心中芥蒂，秦北韩原本其实只是在闭眼调息，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却落入了更深层次的梦中，有了上一次的经历，他对于这一次的梦谨慎而又谨慎，似乎想要记住任何一处细节。毕竟，所有的细节在未来似乎都有可能成为关键。

他以为能够从上一次一样看到一些明显的事情，比如上一次他就很明显的感觉到了坠落。

可是这一次，他心中却并不恐慌，即使感觉到了难以忍受的疼痛，但是心中的情绪似乎是放宽的，那种疼痛深入骨髓就像是有人拿刀在他身上切下了好多块肉，这应该是一件极其痛苦的事情，象征着他那残忍的未来。但是意外的是，他却在感觉到梦中的自己心情非常平静，甚至可以称得上是诡异的满足。

可是这样子痛苦的事情到底有什么可满足的？

就算是他自己的梦，秦北韩也依旧搞不明白，妖怪能够梦到不久之后的未来，也就证明他梦中的这些事情迟早就会发生。这样子可怕的事情。原本他以为自己内心满是恐慌。毕竟在跃龙门的那一次，在那一晚的梦中，他却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甚至当即想要放弃，想要逃跑，可是这一次的梦却在经历恐怖的事情的同时，感觉到了心中的宽和。

理智上的清醒，让他醒了过来，那样诡异的疼痛似乎还在他的血肉之中。可是他这一次连自己都没有感觉到恐慌。

秦北韩在跃龙门失败之后，其实已经不怎么相信苍天了，相比于祈求上苍庇佑，他更乐意相信自己，否则按照他倒霉的那个程度完全都可以找个不知道在哪里游历的神仙佛祖去卖卖惨，秦北韩是一个相当执拗的蛟龙，他在神仙身上吃过一次亏之后，就再也不愿意去和任何神仙打交道。

既然不久之后他心情那般平静或许就是找到了解决的办法。

现在他所困扰的事情不再是自己能够活多久，而是他养大的这条龙到底能活多久？秦北韩想，这应该是未来的自己终于找到了办法，能够挽救苍梧的命和他的命数，如果是这样子的话，那么在疼痛的事情忍一忍也就过去了，反正他左右也活不了，多久能够赢过这一局，就已经爽的能够当场升天。

悄悄起身，偏头一看，原本一直窝在被子里面打滚的龙难得在小憩，苍梧这家伙安静下来闭着眼的时候其实比他清醒的时候还要看着漂亮多了。毕竟那张嘴巴不再会说出什么惊骇世俗的事情，惹得别人不高兴。也没有什么冷的，能够像冰块一样的眼神了，睡梦中的少年，看上去真的只是一个天真无邪无忧无虑的少年。

秦北韩从未想过自己在快死的时候，居然还能给自己创造在这人世间为数不多的羁绊。

在这之前，他其实并不觉得自己死之后有多少妖怪或是什么东西啊能够记住他。

但是在苍梧和他一起生活了短短的几年之后，他突然觉得如果他有一天真的死了，或许谁都有可能遗忘他，谁都有可能淡忘他，但是苍梧并不会那样，这个少年眼中的情感，就算是秦北韩也能够看得懂。

那是几乎把他当成自己的所有的眼神。

所以秦北韩格外放不下他。

阿雀和老树精那样子和他有不浅交情的家伙会因为他的离开而感觉到伤心和不适应，但是他从不担心这样子的交情能够让那两个人难过的活不下去，因为其他的妖怪或多或少都有自己更重要的事情，或是有一些必须要坚持下去的追求。

可是那些东西苍梧都没有，这个少年在人世间游历了几百年，都没有什么感兴趣的事情。在他身边呆了那么短短的十年，反而对他很执着，苍梧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他喜欢，这一点就算是他这只蛟龙也能够看得出来。秦北韩一直忽视，一直装傻充愣，也不过是知道自己承受不起这么大的情，他希望苍梧能够自立洞府。能够找到与他相配的道侣，也是希望在自己死后这条龙不会活不下去。

如果可以的话，他其实也并不介意和这样一条在自己面前乖巧听话的龙一起生活下去。

但是眼下的情况不就是老天不乐意吗？

要是他能够成功跃过龙门，变成一条龙，此时此刻也不会见到苍梧了，这世上的所有东西，冥冥之中都是有舍有得的。他失去了成为龙的机会，失去了寿数，几乎要失去一切的时候，上苍似乎又有些可怜他把这个少年送到了他面前来，在先前的一千多年的时间里，有供奉他的村民，有与他交好的朋友。

但是那些的感情，都不如苍梧一个。

像是烈火，把他团团围住，却又不敢让火焰招惹他。

秦北韩侧躺在榻上，垂下的墨发几乎要落到打着地铺的少年被褥上，就像是黑蛟的尾巴，最终只是轻飘飘的收了起来。

“会没事的。”

秦北韩伸手给他拉高了被子，即使对于他们而已并没有必要，但是苍梧从小时候起，他就这样照顾了。

不知为什么，或许是因为那梦中的讯息。

秦北韩也觉得心安了不少。

要是真有办法，换了一个永远能记住他的家伙活下去，也不亏。

指不定因为一直有人念着自己，下辈子能一睁眼就是神仙也不是没有可能。

只要他能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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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为什么突然打扮成这个样子了？和我撞人设了吧？ ”

阿雀难得从皇宫里溜出来，因为现在皇宫里神神叨叨的人更多了，所以各种看管也就松懈都不少。他就算一整天不回去，那些侍女也没几个在意她的，结果没想到他就离开了几天再回来的时候，那个原本穿着打扮也算是低调的龙居然变得金光闪闪？

是物理意义上的，金光闪闪。

苍梧这家伙虽然有龙的本能喜欢收集一些珍宝，但是阿雀一直以为跟着秦北韩一起生活，就算收集珍宝也应该是什么仙器和灵药，结果没想到这条龙不知道为什么居然也有那么多黄金饰品，看看那头上带着的发冠，看看腰带上的黄金掐丝，再看看那带着的玉佩其实是金镶玉，甚至连原本单色的衣裳也都换成明艳的颜色，虽然不是金色或是明黄，但是绣着金线花纹的湛蓝色反而把其他黄金衬托得更明显了。

原本只是普通的把长发束起来，现在甚至在那里面藏了几根缀着小宝石的发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