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时光,这样的身边人,实在是再美好不过了。
盛铭转过身,面向谢轶,抬手,将掌心贴上了哨兵胸口,微微下压。
砰砰,砰砰,规律而强有力的心跳声。活着的心跳。
盛铭不由自主地说道:“你还活着。”
谢轶:“嗯。”
盛铭又将另一只手贴上自己胸口,道:“我也还活着。”
谢轶面上扬起笑意,道:“毋庸置疑。”
盛铭微微仰脸,看着谢轶眼底的霞光万片,还有那个小小的黑色身影,说:“那可真是,再好不过了。”
“当然。”谢轶拉下他的手,穿插扣紧。
身后的城市被人们清理干净,不出意外地显得有些空荡。
带着谢可甜他们来海边的路上,谢轶曾听到有人对着变成废墟的家园,喃喃说道:“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盛铭也听到了,在一行人的注目中,向导走到那人身前,轻声回道:“会再有的。”
一切的一切,都会重新再有的。
欢迎来到末世之后的世界。
每一个尚还存活之人,都是独属于自己的、平凡的伟大。
两人走得稍微有点远了,专心玩闹的谢可甜忽的抬头,踮脚朝着二人所在,看了几眼,才放心地转回脑袋,继续帮笑面虎欺压二号。
虽然没能分化成向导让小姑娘很是失落了一阵子,但她很快重整旗鼓,找到新的奋斗目标——打赢二号,勇攀巅峰!
谢可甜正为自己的伟大梦想而不懈拍水,金色的水花溅得虎崽睁不开眼,气得嗷嗷咪咪,叽叽咕咕,语言系统一派混乱。
盛铭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便拉着谢轶往沙滩上走。
晚风很凉,刚玩过水的向导却一点不担心感冒,寻了块大号礁石,径直坐下。
向导身下垫着谢轶的外套,谢轶嫌石面不平,只在一旁站着,嘴里催着盛铭坐一会儿就行了,石头凉,冻着了折腾的又是他。
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谢轶。”盛铭看着日落的方向,忽然说道:“你可以在我旁边坐下吗?”
“嗯?”谢轶有点不太明白,“怎么了?海风吹得你冷了?”
“不是。”盛铭偏头看他,变成粉紫的霞光落在他的肩头、侧脸,更衬得青年眼底一片温柔,盛铭重复说道:“坐我旁边就好,可以吗?”
这当然没什么不可以的。
谢轶顺势坐下,疑惑问道:“就只坐下吗?没有别的了?”
盛铭满足地笑了起来,点头,“嗯!”
等谢轶坐好后,盛铭又往哨兵的身边挪了挪,和他肩贴着肩,再次看向日落。
礁石上安静一阵,规律的海浪声中,金乌慢慢向着海面垂落。
盛铭忽然开口,“预告。”
谢轶愣住一秒,心脏忽的开始狂跳。
盛铭看着即将消没的太阳,慢慢描述自己此刻的心情,他说:“挨着你坐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很幸福。”
我们是幸福的,即使我们身处的这个世界如此糟糕,但我们仍旧是幸福的,因为我们选择了幸福。
明明并不怎么豪情激烈的话语,偏偏却让哨兵的心脏持续性地狂跳不止。
谢轶一时有些词穷,脑子乱乱的,只干巴巴地应了一句,“哦。”
想想觉得不对,谢轶立即补充,试图挽回,“这样啊。”又是干巴巴的一句。
谢轶:“……”
谢轶心烦意乱地攥住了盛铭的手,扣得很紧。
他知道盛铭不会误解自己的意思。
果然,向导的轻笑声从旁边传来,盛铭问他,“今天不当哲学家了吗?”
谢轶:“……”
他发现了,这个向导,其实也很记仇,偶尔蔫坏。
“不当。”哨兵非常坦然,道:“我太幸福了,所以不当。谁爱当谁当,反正我是绝对、绝对当不了了。”
“这样啊。”盛铭用同样的三字回他。
谢轶:“……”
盛铭:“天要黑了。”太阳已经彻底落入海平面之下,天上还剩最后一点霞光,周围环境也暗了不少。
谢轶拉着盛铭起身,随口接道:“黑就黑吧,黎明又不是不会再来?”
说完,谢轶忽然顿住,回味咂摸一下,重新、郑重说道:“天要黑了,但是黎明会来。”
盛铭:“……”
谢轶显然非常满意,再次说道:“黎明会来的。”
盛铭:“……哦。”
谢轶先一步跳下还没自己腿高的礁石,朝上伸手,示意盛铭被抱,笑着说道:“我的意思是——”
盛铭垂眼看他。
谢轶:“黎明会来。”
“爱和黎明,都会来的。”
我们一无所有,我们仍然有爱。
然后我们自由去爱。
盛铭弯眼笑开:“嗯,我知道的。”
太阳落下后会升起,日落之后是日出。早在人类出现之前,这样的日出日落就已重复了万万亿亿次。所以,理所当然的,在我们这些渺小人类的有限生命中,我们可以认为——日落之后,便是日出。
这是一场约定,一场确凿无疑的永恒约定。
黎明会来。
爱和黎明,都会来的。
……
“对了。”往回走的路上,谢轶忽然翻起旧账,状似不经意地询问盛铭道:“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盛铭:“?”
谢轶勉为其难地好心帮他回忆,顺便活灵活现描绘复述道:“就是简文睿吃豆腐的那次。在饭桌上,他问你‘回想一下,你真的没有其他什么还瞒着谢轶的事情吗?’”
“你的表情,当时‘唰’就一下变了,我全都注意到了的。不许否认。”谢轶顺水推舟地继续追问,稍显咄咄逼人道:“说,你到底还瞒了我什么?”
盛铭:“……”
盛铭尴尬转头,表情有些微妙。
谢轶更觉不对,眯起眼睛,危险追问,“不止一件?”
盛铭伸手推他,“……你别问了。”
谢轶:“不行!!”
谢轶:“盛铭!”
谢轶:“盛、铭——”
盛铭忙不迭地抬腿跑路了。
谢轶:“素威,二号,拦下他!”
不料二号当场反水,和素威一起冲向了谢轶,一猫啃上一条腿。
谢轶:“盛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