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轶死缠烂打,誓要问出盛铭隐瞒之事。
盛铭被他磨得受不了,勾手揽下哨兵脖子,额头相贴,哑声道:“那你自己看。”
视角变化,谢轶无端觉得自己矮了一截,随即反应过来——他现在应当处于某个时期的盛铭视角。
十岁?十几?怎么这么矮?怪不习惯的。
和他同看这段记忆的盛铭:“……”
盛铭:“……你到底要不要看?”
“当然!”哨兵打蛇顺棍上,将向导抱得很紧。
环境很暗,而且潮嗒嗒的,壁上水汽很多,像是什么年久失修又漏水的地下通道。借着盛铭的视线移动,谢轶从某个瞬间地面水坑的微弱反光映照中,勉强看清了盛铭的此刻样貌。
很嫩,很白,大概也就十岁出头的样子。
“十二岁。”盛铭纠正。
谢轶:“嗯嗯,虽然有点矮,但实在可爱。可爱可爱。”
盛铭:“……”
盛铭不太想忍:“你能不能不学琤然说话?”
谢轶:“别吵,我在欣赏。”
盛铭往外推他,又被闷笑的哨兵拉了回来,真的像大猫一样,不加任何掩饰的笑意从喉咙滚出,咕噜往上,带着盛铭一块地颤。
“好啦。”连皮几下的哨兵低下鼻尖,亲昵地蹭蹭盛铭,道:“我会认真看的。”
盛铭别开脸,“你别后悔就行。”
谢轶:“怎么会?喜欢还来不及。”
你的一切,我都想知道。
十二岁的盛铭继续往前走,他似乎并没什么明确的目的地,只是在闲逛乱晃。但谢轶感受得出来,这个时刻的盛铭,心情很不太好。
盛铭旁白解释,“拟态精神体的断链实验失败了,我不想回宿舍,随便逛逛。”
谢轶看得专心,“嗯。”
十二岁的盛铭又走了一段,前处出现一点亮光,应该离地面不远了。
谢轶赞同,“是该晒点儿太阳。快走啊,晒会儿太阳心情好。”
盛铭:“……”
盛铭真的很想捂住这哨的嘴。
隐隐约约的,从通道的前方光亮处传来一点人声,音色很脆,但很不情愿,唧唧歪歪的,“还没到吗?我不想走了,我要妈妈,这里太黑了,我不喜欢。”
旁边又咕咕哝哝响起了其他几道声音,年纪都很小,没有第一道声音清亮。
谢轶觉得第一道有些耳熟,努力分辨。
“这人谁啊?”谢轶有点吃味地问道:“你瞒我的事情跟他有关?又一个随手捡的便宜弟弟?盛——”
话音戛然而止,因为通过少年盛铭的视线,谢轶认出了那个说话拖腔的小团子。
是他,大概五六岁的光景。前面还走着其他几个年龄相差不大的孩子,好奇地四处打量,东摸摸西摸摸。
谢轶:“……”
等等,谢轶对照周围环境,努力回忆,这地是哪儿来的?他什么时候来过这种地方,六岁,六岁……
谢轶想起来了,这里是白城的地下,很偏僻外围的部分,荒废着很多的早年地道。
他当时是和来白城出差的一起来的,因为夏天太热,吹不了整夜空调的娇气小孩夜里需要玲珑陪睡。程婉有正事要忙,所以带他来了后,白天就把小孩丢给了城内的其他小朋友,让他们带着小谢轶玩儿。
他们竟然带着自己来过这里吗?谢轶毫无印象。
谢轶:“……”
谢轶隐约生出点不祥预感。
谢轶还在狂翻记忆,试图跟眼前对上。
但十二岁的盛铭听到这些动静,已经先一步躲进岔道角落,很好地消隐掉了自己的存在感。少年人有点好奇,也有点警惕,视线一直落在那群小孩的身上,不理解他们为什么会独自出现在这种地方,肮脏、黑暗、潮湿,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霉菌味道……
谢轶:“!”
谢轶想起来了!是那个不讲卫生、没有眼力的脏脏小鬼头!
他当时莫名非常不喜欢剪刀在脑袋边咔来嚓去的,头发几个月没修,略微有点长,像妹妹头,站着不说话时,几乎就是个漂亮文静的小姑娘。他是在拉琴的时候被那个领队的小鬼头忽然搭讪的,小谢轶很有礼貌,放下弓弦回答对方问题。只是一开口,分明的男声把对方吓了一跳。
然后对方就非要拖着自己出来玩了,说有个秘密宝地,一定要让谢轶看看。
谢轶:“……”
现在想来,这就是性别“霸凌”吧?
“霸凌”确有其事,因为在进入地下通道不久,小谢轶就在其他人的引路下,不负众望地一脚踩进水坑,积攒不知道多少年的烂泥“啪”地一下就溅上了小孩裤……裙摆?
谢轶恨恨:“那是裤子!只是裤腿宽了一点儿!不是裙子,不是!”
盛铭:“……哦。”
盛铭真诚:“但我觉得你这个发型穿裙子其实也挺好看的。”
谢轶掐了下盛铭的腰,一下让他说不出话。
旧时的记忆还在眼前真实上演。
裙裤被溅脏的小谢轶愣了愣,“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一边指脏东西一边哭,伤心欲绝。大仇得报的小领队叉腰大笑,招呼同伴,齐齐对小谢轶做了一圈鬼脸后,嘻嘻哈哈地往回跑了。
他们其实并没有往下走得太深,入口处的光亮也很明显,只要不是傻的,扭头朝着光走个几分钟,便能回到地面。
小谢轶怕不怕这种环境另说,此时此刻,他显然更在意自己被烂泥弄脏的衣服,哭得根本停不下来。
盛铭挣扎出声,点评:“你真的好会哭。”
谢轶:“……”
谢轶明智地保持了沉默。
因为在他记忆里,自己就是在这里哭着哭着,突然觉醒了。然后因为又头疼又停不住地哭,成功把自己哭昏倒地了。再睁眼时,已经是被程婉握着手,替他构建精神屏障的明亮场景了。
谢轶垂死挣扎,连串的亲吻落在盛铭脸颊、侧颈,含住向导薄红的喉结,哄道:“就到这里,不往后看了吧?”
盛铭提出交换条件:“那你,那你也到这里?”
谢轶低头看看,觉得不是很行。
“这不一样。”谢轶道:“这个是你和我都喜欢的,另一个不是。”
“另一个也是。”盛铭强调。
谢轶决然:“不,我不喜欢。”
谁会喜欢被心上人看自己小时候哭到昏厥的糗事?虽然事出有因,错不在他。
谢轶:“不看了吧?好不好?哥……”哨兵祭出无往不利的称呼妙招。
盛铭:“……”
盛铭忽的弯眼笑了,回他:“你会后悔的,谢轶。”
谢轶心里咯噔一下。
记忆里,哭得天昏地暗的小谢轶果然意外觉醒,小孩忙于嚎哭,根本分不出心思去给精神体塑形。而觉醒时骤然拔升的五感却让他即刻遭了大罪,嗅觉变灵,听力变好,于是周围的一切不适全都如浪一般迎头打来!
好臭!好吵!好难以忍受的裤子污迹!
小谢轶不堪忍受,气得哭声再高一层!
“呜—!哇——!!!”
躲在角落里的少年盛铭:“……”
和盛铭抱在一起重温记忆的成年谢轶:“……”
成年谢轶脑袋埋下,不愿再看。
盛铭闷笑出声,忽的身子一颤,嗓音又绵又哑,道:“起来……痛。”
谢轶叼着不松口,眸中种意味明显——你停我就放。
盛铭抛出诱饵,道:“真的不往后看了吗?那天我们曾经见过的,只是你忘了。”后半句稍微有点委屈。
谢轶:“。”
哨兵神色略有松动,盛铭抓紧时间,继续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