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哭得伤心,但大幅提升的五感还是让小谢轶察觉到了少年盛铭的存在。
盛铭是个向导,本能推动,小谢轶没往泛着光亮的出口处走,反而一边抹泪,一边坚定地往地道更深处走。
少年盛铭没想到还有小孩能傻到这个地步,但他也同时注意到了小谢轶身上的异样——这是个正在觉醒的小哨兵。
少年盛铭有些犹豫。这群衣帽精致的陌生小孩明显是属于地上的部分,即使放着不管,很快也会有人来寻他回去,他是哨兵,即使耽搁半天,对他的未来也不会有任何影响。
但他,但他实在是哭得太惨太惨了。
少年盛铭根本无法理解,怎么会有小孩因为这么一点小事,就哭得这么凄惨又嘹亮,像是被全天下抛弃。但这怎么可能?他来自地上,属于光明的那一方。
思绪间,小谢轶停在了少年盛铭藏身的角落面前,他也发现了自己越哭脑袋越痛的规律,自然而然地降低音量,但是不肯停止,抽抽噎噎地对着眼前的黑暗伸出手,道:“抱抱。”
少年盛铭:“?”
成年谢轶:“?”
眼前的黑暗没有动静,小谢轶困惑一秒,又往前走了一步,来自哨兵的绝好视力让他看清了角落之人的样貌,于是……
“哥哥。”带着点埋怨的撒娇鼻音,娇气命令道:“抱!”
少年盛铭:“……”
少年盛铭迟疑地伸出手了,把人拎起,抱住。
陌生哥哥身上的温度很舒服,小谢轶哼唧一声,自然而然地双手揽住哥哥脖颈,顶着毛茸茸的小脑袋去蹭哥哥脸颊,娇气道:“哥哥,保护。”
他的脑袋很疼,身体也很不舒服,太复杂高深的词语小孩还不会用,也懒得说,于是顺从本心,要他保护。
少年盛铭四肢僵硬地被小孩蹭来蹭去,动弹不得,他想:这一定是个被身边人宠大的、从没有被任何外人拒绝过的娇气小孩。因为即使是面对似他这种的陌生人,也能坦然要抱,要求保护。
“哥哥。”怀里的小孩又开始抽了,“吵,吵,哥哥保护。”
少年盛铭回过神,笨拙地替他建了个临时屏障,过滤外界干扰。
屏障效果很好,因为怀里因为不适而扭来扭去的小孩很快安静下来,哭声也迅速降了下来,非常直观。
但是……
“哥哥。”小谢轶眨巴眨巴眼,困惑地抬头看向少年盛铭,道:“聋?”
少年盛铭:“……”
糟了,屏障太过,把所有声音全都滤掉了!
少年盛铭手忙脚乱,赶紧调整。
但他没有经验,且面对的是一个语言描述并不精确且异常娇气的新生哨兵,于是漆黑潮湿的地道里出现了这样一幕:
小谢轶嗷嗷开哭:“臭,臭,哥哥!”
盛铭加大嗅觉过滤程度。
两三秒后,小孩又哭,“聋了!聋了!”
少年盛铭降低被波及的声音滤选。
……
一通加加减减的折腾之后,彻底哭累的小谢轶:“不要!不要!呜呜,呜呜……”
少年盛铭额头冒汗,慌乱问道:“不要什么?”
“不要这里。”满脸热红的小谢轶扑进少年盛铭颈间,身体温度也升高,像个灌了热水的粉气球。
小谢轶闭着眼睛,含糊嘟囔,“不要这里,热,热,哥哥保护……”
小谢轶很白,热起来时,脸上、脖子上都会蒸出一层粉色,像桃花花瓣一样,脆弱美丽。
少年盛铭低头看了看他,抱着他抬步往上面走。
“哥哥,”怀里的小孩子已经逐渐失去意识,喃喃重复道:“保护,哥哥,保护……”
“嗯。”少年盛铭在心里轻轻应了一声。
在离出口很近的地方,少年盛铭将小谢轶放了下来,自己则远远藏在一个能随时看到出口的角落,一直等到地上的人来将小孩抱回,才转身离开。
期间,小孩因为不适的小幅挣动,意外将上衣蹭起一点,露出一小块白肚皮,没一会儿就敏感地含糊嘟囔起来,“冷,哥哥,冷……”
盛铭没有上前,因为他已经听到外面靠近的脚步声了。
小朋友的白肚皮变成通往地面的刺眼白光,盛铭分享的隐瞒记忆也到此结束。
成年谢轶:“……”
成年谢轶低头,恨恨地又在盛铭喉结咬了一口,含着不松,问他:“我为什么不记得?”
盛铭:“我们最先学的,就是记忆审查。”
既如此,如何绕过审查,修改或者隐藏记忆,自然是再简单不过了。
谢轶:“……你是什么时候想起来?萨拉穆的时候?”
谢轶记得,自己当时明明是问过这人认不认识自己的。
——“你认识我?”
——“不认识。”
“是不认识。”盛铭忽而轻笑起来,道:“但是见过。”
那个小哨兵特别的精神波动,在重逢时,盛铭很轻易地便认了出来。
谢轶:“……”
谢轶不满:“你又骗我。”
盛铭:“我没有,我说的都是实话。”
谢轶有点恼怒地拉他坐起,更加不满:“那你为什么非要一直瞒我到现在?”
等等,谢轶忽然察觉哪里不对,强行链了回去。
只是这种程度的话,盛铭应该不会瞒他,除非……
果然!
在盛铭掐断没播的回程路上,少年盛铭独自走在漆黑漫长的路上,回忆着那个相处短短半小时的小哨兵,心里想的是——好沉的实心白团子,那么能哭,他是水做的吗?
不过真的好沉,少年盛铭揉揉有些酸胀的胳膊,心想:重水吗?而且还那么吵,像怀里揣了个音爆炸弹,随时会炸。
现场抓包的谢轶:“……”
被抓包的盛铭:“……”
谢轶皮笑肉不笑:“盛铭,原来你背地里就是这么想我的?”
盛铭:“……”
他就知道!
盛铭试图挽回,“还有可爱,你不能遗漏可爱这一部分。可爱也很重要。”
谢轶冷笑。
谢轶:“你先把脑子里的裙子妹妹头给我全部删掉。”
盛铭:“。”
盛铭当然舍不得。
……
成年的盛铭掌握了新的哄人方法,他俯身下去,再次和谢轶额头相贴,“你看这个。”
视角再次变化,视线还是矮的,但明媚的彩色热烈地挤满眼球,空气都是欢快的。
谢轶看到了盛铭视角中的二人重逢——他以为的初遇。
刚毕业的哨兵一身黑地走在四周明亮的彩色之中,心善地拎着差点摔倒的米娅,拒绝推销,不适甩手,然后哨兵转身——
他们彼此望进了对方眼里。
是你啊。
谢轶感受到了盛铭当时的心情。
——是你啊。那个虚假基地中,意外遇到的真实小孩,又在许多年后,于千里之外的萨拉穆,真实重逢。
那时的盛铭看着他,弯唇笑开,真心实意。
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