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落在交握的手上,两枚铜戒闪着细碎的光。那是谢远声找人修复的,在缺口处嵌了点碎钻,像补上了时光挖的坑。
晚饭在沙滩上吃烧烤。陈拾楚烤的鱿鱼焦得像炭,萧砚舟却吃得一脸满足,还把自己烤好的虾剥了壳递给他。
蒋宇抢了何璟的鸡翅,被追着绕着篝火跑,笑声惊飞了树上的白鹭。
余归幸靠在谢远声怀里,脚边的海浪来来回回,舔着他们交叠的拖鞋。
他忽然想起高三那年的毕业旅行,五个人挤在恒城的小旅馆里,蒋宇说要去当军人,何璟说要跟他一起,林小棠说要考法学院。
而他和谢远声趴在窗边看月亮,谢远声说:“以后我们在海边买个房子,你写东西,我看你。”
现在他们真的来了,带着当年的约定,在南方的热空气里,把日子过成了糖。
“在想什么?”谢远声的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里带着烧烤的烟火气,“是不是在想明天去不去看日出?”
余归幸摇摇头,往他怀里钻了钻:“在想你上次说的,那个先天性心脏病的小孩。”
“他上周寄了画来。”谢远声笑了,指尖划过他的发梢,“画里有两个医生,一个穿白大褂,一个拿着笔,说要像谢医生和余作家一样,救人也写故事。”
余归幸忽然坐直了,眼睛亮得像落了星:“那我们可以写本儿童读物啊,就叫《心脏的秘密》,你写病例,我写故事,让小朋友们不怕打针。”
谢远声刚要点头,就看见萧砚舟举着酒瓶走过来,陈拾楚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串烤玉米,玉米须沾在嘴角都没察觉。
“敬未来。”萧砚舟的声音还是淡淡的,却把酒瓶举得很高,“敬民宿的第七年,也敬你们的冰岛。”
陈拾楚抢过酒瓶喝了一大口,酒液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锁骨的疤痕上。
那是为了护着萧砚舟,被萧砚舟家暴的爸划的,现在淡得只剩道浅印,却成了萧砚舟每次亲吻的终点。
“还要敬我们家老萧。”陈拾楚把玉米塞到萧砚舟嘴里,笑得像偷了糖的小孩,“终于肯在民宿的招牌上,加上我的名字了。”
萧砚舟咬着玉米哼了声,耳根却红得厉害。
余归幸这才发现,民宿门口那块新换的木牌上,“听潮”两个字旁边,多了行小小的“陈记”,是陈拾楚那笔张扬的字,和萧砚舟的沉稳刚好互补。
后半夜的沙滩静了下来。
蒋宇和何璟在帐篷里打呼,林小棠抱着余归幸的新书看得入神。
余归幸被谢远声拉着往海边走,潮水漫过脚踝。
他想起六年前收到录取通知书的下午,谢远声也是这样牵着他,在恒城的巷口跑,说要带他去南方看海。
“冷不冷?”谢远声把外套披在他肩上,带着他体温的布料裹住两人,“下周去拍婚纱照,想穿什么颜色的衬衫?”
余归幸踩着他的影子往前走,声音轻得像浪花:“白衬衫吧,就像高中毕业那天。”
谢远声忽然停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个小盒子,打开时里面的戒指在月光下闪了闪。
是两枚素圈银戒,内侧刻着“幸”和“声”,中间嵌着极小的蓝宝石,像他们第一次看海时,余归幸捡的那块碎玻璃。
“本来想在冰岛给你的。”谢远声单膝跪地,海水没过他的膝盖,把白衬衫浸得透湿,“但我等不及了。”
余归幸的眼泪突然掉下来,砸在戒指上,晕开一小片水光。
“我愿意。”余归幸把戒指套在无名指上,刚好和原来的银戒叠在一起,“谢医生,余生请多指教。”
谢远声站起身时,把他拽进怀里吻。
海浪拍打着礁石,像在为他们鼓掌。
远处的民宿亮着暖黄的灯,陈拾楚大概又在抢萧砚舟的被子,隐约传来句“别动,小心惹火上身”。
“对了。”余归幸喘着气推开他,眼里的笑像揉碎的星光,“新书的后记,我写了我们所有人的名字。”
谢远声低头吻他的眼角,尝到点咸涩的泪:“包括那只总偷陈哥晒的鱼干的猫?”
“当然。”余归幸的手指穿过他的指缝,两枚戒指在月光下碰出细碎的响,“还有我们的老奇福,蒋宇养的那只边牧,林小棠办公室的仙人掌,何璟在边境种的向日葵……”
他数着数着,忽然被谢远声捂住嘴。
他的爱人正看着他笑,眼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像南方永远晒不完的太阳。
“不用数了。”谢远声的吻落在他发顶,带着海的咸和糖的甜,“我们还有一辈子的时间,慢慢写。”
潮水退了又涨,把他们的脚印冲得浅浅的,却冲不散沙滩上那行新刻的字。
“幸与声,共此生”。
远处的天边泛起鱼肚白,林小棠大概已经在叫他们看日出了,蒋宇的大嗓门混着海浪,像首热闹的晨曲。
余归幸靠在谢远声怀里,看着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把海水染成金红色。
他忽然明白,所谓的幸福。
不过是有人陪你看遍朝朝暮暮,把所有未完的约定,都过成了平常日子里的柴米油盐,和偶尔抬头时,刚好撞进眼里的星光。
就像萧砚舟会在每个清晨替陈拾楚挤好牙膏,陈拾楚会在每个傍晚给萧砚舟温好黄酒。
就像他和谢远声,一个写,一个救。
在南方的海边,把铜铃的余音,过成了永不褪色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