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会默默祈祷着,虔诚的模样比教徒还要诚恳。
惨白的灯光洒在他的身上,在一成不变的景象里,多了几分神圣的意味。
“喂,编号#10032,我说过不要再做些多余的举动吧?怎么,你难道想死吗?”
当然不是,黎蕊涬的脑袋快速摇摆,回了声“到”便没有下文。
“你知道还这么做?你是在和我示威吗?”
管理者刻薄的嗓音传来,但耳麦那边似乎传来其他人的命令,男人不耐烦地咋舌,最后摆手放过黎蕊涬,凶狠的目光却一直盯着他的后脑勺。
黎蕊涬总会被吓得一抖,快步跟上其他人,他死死埋着头,内心默念刚刚看见的数字。
编号#20980-6。
是方才死去的孩子。
黎蕊涬咀嚼这串数字,生怕管理者再发现什么,他加快步伐,耳朵也顺势竖起来,努力分辨周围的动向。
压抑的情绪下,他也养成小碎步的习惯,大多时候都在大人们的行为。
而扛过早上这段时间不算什么,重头戏还在后面。
检查需要被巨大的金属针头贯穿脊背的部分,他们不允许实验体哭泣,冰冷的枪子是唯一的下场。
每次,黎蕊涬都快把牙齿咬碎。
“编号#10032,你准备好了吗?”
“……”
“到!我,我,我准备好了。”
检查用的椅子比较高,他的两条腿还无法触及地面,但已经学会自己撸起袖子,露出白花花的纤细腕部。
成年人的手掌能轻松握住。
脆弱到仿佛一捏就碎的存在。
“嗯,那么编号#10032的第19048次检查开始。”
瞄了一眼比自己手掌还长的针头,黎蕊涬忍住逃跑的欲望,他不断在内心安慰自己。
没有关系的,没有关系的。
只会疼那么一下,就几秒的功夫。
忍一忍就过去了。
双眼同样紧闭,黎蕊涬只有靠催眠才能让自己冷静,把小手攥紧,不断靠深呼吸调整心情。
但无论做什么都是徒劳,就像有些事无论多少次都没有办法习惯。
巨大的痛苦会扼杀一切想法,当机器落下时,鲜血会从伤口迅速灌入机器,周围惨叫声不断,只有零星几个人努力忍住了。
黎蕊涬是其中之一。
他整张漂亮的小脸皱成一团,张嘴的瞬间遏制欲望,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本就圆润的眼睛瞪圆了,生理泪水同样被打断,黎蕊涬靠意志才让其没有落下。
因为[父亲]不允许。
[父亲]说,只有完美的小孩才能活下去。
“体内试剂,稳定;身体情况,稳定;药物适配性,合适;精神状况,稳定……”
给实验体进行检查的人员一般会分配两名,其中一名负责操纵机器和查看数据,另一名负责盖章和书写工作。
黎蕊涬之前踮着脚偷瞄过,他们的印章也是红色的。
血红的,令人感到不适的颜色。
但黎蕊涬不敢查看太多,每次检查也会有实验体报废,他们会被黑衣的大人处理。
“砰砰砰”的响声后,和之前死去的孩子一样,丢到又热又闷的焚化炉里。
[父亲]带领所有实验体去观赏过,他说这是不完美的下场,希望所有人都能牢牢记住,顽强地活下去。
当然,被处理的实验体在不久后还会回来,但相貌和性格会产生些许差异,[父亲]告知他们这是基因编辑技术,并向所有人承诺——
就算他们不完美,实验也会让他们变得完美。
实验体听后会不自觉拍起巴掌,赞美[父亲]赐予的进化与重生,向往大人口中完美的新世界。
唯有黎蕊涬不同。
冥冥之中,他觉得回来的不是原来那个人了,起码不是他记住的那个,连编号都会产生微妙的变化。
比如从#20980-6到#20980-7。
死亡就是死亡,黎蕊涬还是会一次次送上小花,这是属于他的执着。
他会蹲在尸体面前,用肉嘟嘟的小手做出他人无法理解的事情,就算他尽量降低存在感,但还是引来或多或少的注意。
视线。
不知不觉中,越来越多视线汇聚在黎蕊涬身上,不仅有同为实验体的,还有从他身边擦肩而过的大人。
穿着白大褂,低声交谈着什么,都是些听不懂的词汇,极为复杂。
“这一批货也不行,他对完美的定义太高了,还不如就此放弃,继续投入资金只会……”
“嗐,别说了,我都想辞职了,我觉得这里的人都有病!怎么能这样对待母体?那位更是疯子,我一开始就不应该来到这里。”
“嘘,嘘!你才是疯了吧?你难道不记得你隔壁的人是怎么没了吗?说话注意点,也不知道那家伙现在是不是在盯着我们。”
还没有听完大人的对话,黎蕊涬被其他实验体裹挟着向前,察觉到关键信息,他只能频频扭头。
但关于实验体死亡的问题也轮不到黎蕊涬操心,或者说,他也没办法分出精力去思考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