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能带来温暖的同时也能灼烧他人,正如黎蕊涬从未感受过寒冷,此刻的心情也是头一次。
仿佛陷入那双眸之中,自身被逐渐燃烧的火焰吞噬,在沉默的数秒里,黎蕊涬一动不动,如小动物般竖起眸子。
“怎么了?你是看见什么了?”
陆溟煊身侧有人主动搭话,手里的食物还来不及吞下,循着男人的视线眺望,同样在人群之中发现黎蕊涬的存在。
与他们截然不同,黎蕊涬站在光鲜亮丽的灯光下,身着精致洋装。
领口是欧式贵族的花边领,衬得脸更小,更加精致,尤其是胸口处的海蓝宝石,绚丽的色泽不及那双乘着水光的眸子分毫。
黎蕊涬拥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如森林中静谧的小溪,清澈见底,眼眸满是弥漫的水雾,让他人不自觉被吸引,仿佛踏入一片迷雾的森林。
另一个人勾起唇角,视线来回扫过,饶有兴趣观察黎蕊涬和陆溟煊用眼神交流的过程。
“怎么?哦,是他啊,话说成年了吗,看着年纪挺小的,你们已经交流上了?”
男人的回答很轻,他的视线从未有一刻挪开过:“嗯,是的。”
虽然黎蕊涬不知道对方想表达什么,但他本能感觉到危险,向后躲了躲,窜到另一个人堆里,另外两人的视线也跟着转动。
陆溟煊不过是用专注的眼眸望向他,站在不起眼的角落,阴影落在他的身上,瞳孔散发幽光。
像是一条寻找到珍宝的巨龙,幽暗的,深邃的。
但良久,陆溟煊又主动偏头,语气带着黎蕊涬听不懂的笑意。
“但似乎吓到他了,胆子挺小的。”
目光在寻找什么,陆溟煊频频打量[父亲],也是被众人簇拥的总负责人,眼神闪过几分厌恶。
“这里的人把他养得很差。”
“哦?那要上去打招呼吗?这种实验体应该很抢手吧,放心好了,如果你执意要带走他,余下的事我会考虑帮你摆平哦?不需要什么好处,以后有喜事喊我就行。”
“再说。”
“哈哈,你都这么说了,那不就是已经在考虑了吗?”
招待会鱼龙混杂,到处挤满了人,两人的对话尽量放低,宾客与主办方不会在意,可惜被黎蕊涬敏锐捕捉到。
又或者,他们是故意让黎蕊涬听见的。
雪白的耳朵竖起,黎蕊涬没有向任何人提及过,他的听力一直不错,把耳朵耷拉只是为了少点杂音,只要竖起仔细辨认,他能轻松窃听到其他人的聊天内容。
一直以来,他都是靠这项技能获取信息,拼尽全力活下来,只为自己的编号不会出现在日记本上。
听见两人有意接近自己,黎蕊涬更是想都没有多想,迈着小碎步,时不时躲在桌布后面,以最快速度逃走。
“哈,哈……”
绝对不能和他们产生交流。
两个人都不像是什么好人,或者再大胆一点,他们便是研究员口中的异样。
黎蕊涬喘着粗气奔跑,他不明白为何麻烦事总是找上自己,他只是想安安静静活着。
多到十分钟念不完的愿望,最终,也只会简略成一条——
他想活下去。
特别特别想活下去。
摆脱身后的麻烦,黎蕊涬在走廊上乱窜,周围的人越来越少,也没有人注意到不合群的孩子究竟跑去哪里。
但随着他逃跑的背影,角落的摄像头左右转动,在暗地里悄悄记录下整个过程。
“哈,应该……应该不会追上来吧?”
喘着气,黎蕊涬多次向身后望去,研究所的道路条条框框,每条路一模一样,如果不是从小在这里生活,肯定会在某个拐角迷路。
确保那两个奇怪的人不会跟上,黎蕊涬的速度逐渐减缓,嗓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抱怨,嘴巴嘟囔。
“那个人好奇怪,穿的衣服很奇怪,眼神也好奇怪,样子也,唔,之后要和[父亲]说一下吗?”
黎蕊涬歪着脑袋,如陆溟煊所言,他的确被吓到了,那火焰足以把黎蕊涬花费数年建立的外壳毁坏。
多次的失败让黎蕊涬惧怕与他人交流,他人传递的恶意促使他建立屹立不倒的外壳,全面包裹住他的神奇。
蜷缩在内部,黎蕊涬孤零零用舌头舔舐新增的伤口。
但直到与陆溟煊接触,才恍然发现,自己花费数年建立的安全堡垒,不过是一层薄薄的巧克力。
高温随便将其融化,露出藏在内部的黎蕊涬,脆弱的,不堪的。
黎蕊涬本能逃避这个状态,他不想让其他人瞧见自己的内在,他害怕别人发现什么。
正如多年前因哭泣被叫作怪物,如今的黎蕊涬不会在外人面前流泪。
他会拼命咽下泪水,连痕迹都不会残留。
思考良久,黎蕊涬又倏地垂下脑袋,放弃揭发陆溟煊的行为与存在。
“算了,还是不要说了,如果让[父亲]知道了,他肯定也活不了多久的。”
黎蕊涬大致清楚[父亲]言行上的逻辑,对方会消灭一切威胁研究所的存在,哪怕是自损一千也得伤敌八百,是极其偏执的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