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溟煊听后愣在原地,换作其他人他早就冷眼相对了,作为发号施令的上位者,他之前最讨厌和黎蕊涬这种人打交道。
不听命令。
太多自己的想法。
令人无法理解。
但余光停留在小狗竖直的耳朵上,雪白的,在双眸的倒影中一颤一颤的。
他一句话未说,抬手从对方肩上拿下几根毛,放在指尖捻动。
没有什么特殊的寓意,只是通过一些动作令自己冷静,要有耐心,要仔细听对话讲话。
要……
但无论怎么样,也不能在伤害自己的基础上。
更何况,陆溟煊已经提过一遍,这才过去一天,怎么就忘得一干二净。
没有领黎蕊涬送给礼物的情,陆溟煊攥着他的手,阻止小狗做任何伤害自身的行为。
“我记得我已经说过了。”
“……”
“你是不把我的话当一回事吗?”
陆溟煊压低声音反问,他的剑眉紧蹙,想要从黎蕊涬那张秀丽的脸上捕捉到任何时候知错的情绪。
但没有。
除了小耳朵压下去,眼神变得闪躲外,黎蕊涬没有一丝的知错就改。
那怎么办?
孩子一直不听话,又不能把裤子拔下来打他的屁股,再者,如果真做了这种事,也很难让人不浮想联翩。
黎蕊涬太白了,他的心灵就像一张白纸,和他的耳朵一样。
明明不是调皮捣蛋的性格,但如何总有各种意外发生?
“哈……”
私自外出吃饭的确是陆溟煊的疏忽,这点他已经做出道歉,但这次他必须拿出自己的态度。
男人攥紧黎蕊涬的手腕,很细,很脆弱,他恍惚了一瞬,卸下部分力气,将那只手向上提。
他要给黎蕊涬一个教训。
陆溟煊向来是奖罚分明的人,太松散的态度管理不好所有人,要想全员存活,他付出的努力可想而知。
连其他部门都对他忌惮三分,曾有人因名利场利益把他的队员丢在外面,断开与总部的连接。
知道后,陆溟煊把下令者打得半死不活,也是从那时起,他们瞧出男人血液里的野性。
陆溟煊对自己人也不会手下留情,偶尔的错误不会过多追究,但一旦出现原则上的,比如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因失误导致队友的性命险些失去……
诸如此类的问题,都会得到陆溟煊的严惩。
他这双手是杀人的。
有人曾这么评价。
他是没有感情的怪物。
其他人如此感叹。
但对视数秒后,陆溟煊却迟迟没有下一步,他愣在原地,凝视黎蕊涬那张脸,张开的嘴说不出一句重话。
等了良久,也只有毫无说服力的几句话,连命令都算不上。
“你要爱惜自己。”
“好。”
“你要听我的话。”
“好。”
“你要天天开心。”
“我很开心哦。”
话音刚落,小狗傻乎乎笑了笑,带着陆溟煊那双手摆来摆去,背后的尾巴也在晃动。
陆溟煊产生捏一捏的冲动,但他忍住了。
黎蕊涬歪着脑袋,他的确被陆溟煊吓到了,但他深知对方不会伤害自己。
“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我很听话的!”
明明一点都不听话。
只是天天说谎的小狗。
表面一套背后一套。
稍有不慎就跟别人跑了,难道很讨厌自己吗?
陆溟煊满脑子怨言,但成熟的男人早已学会咽下诸多苦涩,他再次吸气。
“没有。”
中间出现可疑的停顿,数秒的时间里,小狗努力眨眨眼。
毫不意外地——
陆溟煊又被可爱到了。
他倏地抬手,捂住大半张脸,避免上扬的嘴角让对方发现。
“没有什么要说的。”
那既然他不出招,接下来就是小狗的发挥了。
他轻松挣开束缚,甩来甩胳膊,故意拉开一段距离,他捂着脑袋,明媚的杏眼在灯光下闪着光点。
“看,看我!”
听小狗这么说了,陆溟煊也怔怔抬头。
黎蕊涬抿着嘴,他鼓起勇气,准备为陆溟煊展示自己的成果。
“我不是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啊,我是最近发现一个新的东西,你快看我脑袋上。”
指了指耳朵中间的位置,为了更好展示,小狗模拟吃饭时的转盘,原地转了一圈。
他的能力在前段时间有些许不受控制的迹象,黎蕊涬也苦恼了一番,但他转念一想,能不能加以利用呢?
于是,他发现自己产花的速度大大增加,花的品类还和自己的心情挂钩,放在工厂里,都是产量提升的喜讯。
借着这个机会,他决定给每个人都送一朵花,虽然没有太大的价值,但也是黎蕊涬的一片心意。
朋友之间就是要互相送礼的,小狗对此很期待,已经在幻想其他人收到后的表情。
而听了一连串的解释,陆溟煊并未被说动:“难道这就是你可以伤害自己的理由吗?黎蕊涬,这才多久,你已经学会他们的油嘴滑舌了吗?”
男人往前走了一步,把黎蕊涬逼到阴影里:“是谁教你这么说话的,是老罗吗?”
怎么会突然扯到其他人?
宝贝突然闪过一个可能性,黎蕊涬觉得,倘若自己点头应下这句话,翌日,不,可能当晚,还在蹲厕所的老罗都会被追杀。
他好似看见一把无形的刀。
正握在陆溟煊的手中。
只要一声令下,就会有人遭殃。
黎蕊涬的脑袋疯狂摇摆,他努力解释,连手语都用上了:“不是不是,我现在已经不会疼了,你看,我一下子就摘下来了。”
还未出言阻止,小狗已经眼疾手快,掌心躺着一朵粉嫩嫩的花朵。
是送给陆溟煊的。
他接过后小心翼翼放在桌子上,又站在黎蕊涬的面前,弯腰检查他脑袋上是否有结痂或是血渍。
“会对身体产生影响吗?”
黎蕊涬自己也愣了,他实话实说:“啊,应该是没有的吧?我觉得没有的,应该……”
越说越没底气,陆溟煊深谙如何养小狗的秘籍,单纯的打压只会引起对方的抗议,他按压肿胀的太阳穴,双手环抱胸前,颔首打量。
“既然如此,那我看着你完成整套操作,直到我确定没有问题前,我不会放心。”
反正黎蕊涬也要产小花,陆溟煊在不在都无所谓,只是被热切的目光盯着,有些许不太好意思。
小狗扭扭捏捏,他偷瞄了一眼,没有帽子的遮挡,两只小狗耳朵都染上红色。
“那我开始了?”
“不用和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