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最需要的时候,我却没能第一时间出现。
他现在知道了,他知道我知道了。
我们会变成什么样?
还会是朋友吗——
几分钟后,当宋子谭再次回到隔间时,脸上已看不出波澜。俞璟阳依旧保持着之前的姿势坐在床边,脸色苍白,眼神空茫地盯着地面,就连他进来了都没有察觉到。
“俞璟阳。”他轻声唤道。
床上的人恍惚地抬头,脸上带着一丝错愕与茫然。这是这段时间里,他最鲜活的表情了。
俞璟阳看着他,轻轻地:“啊。”
宋子谭看到他泛红的眼眶,一下子又把喉咙里的话咽了回去,改口道:“好些了吗?”
俞璟阳的身体还在止不住地细密颤抖,没有力气。他看向宋子谭,目光带着审视。没有说话。
宋子谭迟疑地向他靠近,嘴里说了句“对不起”,但刚好被开门声和其他人的声音淹没。俞璟阳的注意力也被转移,看向门口,对着正朝他们走来的俞程喊了声:“爸爸。”
俞程大步过来,一把将儿子抱进杯里,手掌稳稳地按在他颤抖的后背上。感受到他还在发颤的身体,心像被揪住了一样,疼得厉害。
他用手掌搓了搓俞璟阳的后背,告诉他没事了,现在就带他回家。
接着转头看向一旁站着的宋子谭,对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用他那富有磁性的声音说:“也辛苦小谭了。”俞程看出了他脸上的疲惫与不安,再次沉稳地开口,“要和叔一起回去吗?我有个重要的会议走不开,得赶回去。”
“你跟我回去照顾弟弟,你愿意吗?”
宋子谭哑口,他没想过俞程会注意到自己。
他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但抬眼看到俞程柔和的目光后,又有了勇气,他喑哑地开口:“我愿意…跟你回去。”
照顾弟弟。
宋子谭看见俞程朝他点头,这才踏出脚步走了过去。拾起桌上的几个药盒,放进自己那件校服外套的口袋里,再走过去陪俞璟阳。
两人都不说话,就静静地坐着。
俞程出去外面打电话,周围有校医们的聊天声。俞璟阳看着地面发了会儿呆,身子还在细细地颤抖,惊恐发作至少要持续30分钟。
俞璟阳却突然站起身,朝外面走,宋子谭看了,也立马拿起手边的衣服跟了上去,边走边穿上那件外套。
他追上去,动作轻缓地牵起俞璟阳的手。是微微凉的。俞璟阳没有反抗。
现在是上课时间,走廊里没有人。
俞程拔通了宋临海的电话,对方一听是俞璟阳的事,也知道俩孩子感情好,毫不犹豫就同意了。把儿子“借”了出去。
俞程给陶礼发完消息,给两人都各请了一下午的假。得到回复后,便转身,把屏幕冲后面那俩小崽晃了晃,笑着说:“搞定了。”
然后就一手牵自家崽,另一只手揽别家崽地把两人带上了车。
路上一直是俞程和宋子谭在闲聊,俞璟阳已经很累了,坐在后面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宋子谭用余光瞥了好几次,想将人扶过来靠着自己,又有些不敢。直到前面开车看了好几眼后视镜的俞程说了句:“把他扶过来吧,别磕着了。等会磕疼了他又不高兴。”
这话如同圣旨!宋子谭听完蠢蠢欲动,终于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将那个昏沉的人轻轻揽向自己肩头。
回到家。俞程把两人送进家门,对着清醒的宋子谭嘱咐了一些事情,便匆匆忙忙进了电梯。
俞璟阳在一打开家门的时候,就朝着房间走去了,始终没有跟宋子谭说一句话。宋子谭知道他这是生气了,也不敢跟进去,在门口换了家居鞋就不动了,脑子里在记俞程刚才说的话。
他又看向了那缸金鱼,发现里面少了一条——上次来的时候是七条的,现在鱼缸里面只有六只。不过这次他已经没心思去逗鱼了,他自己都快要愁死了。
要怎么跟他解释自己的隐瞒呢?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下意识对俞璟阳装作不知情,但他只是怕:如果俞璟阳知道自己知情的话,会在和自己相处的过程中有隔阂,不自在。
但好像、隐瞒才是错的。朋友之间应该坦诚。
但是俞璟阳也隐瞒了?
宋子谭猛地在心里摇头,对自己念道:特殊情况,特殊对待。俞璟阳不告诉自己,一定有他的原因。
嗯!就是这样的!
“宋子谭。”一个软绵绵的声音传来。
宋子谭转身,看向说话的人。
俞璟阳已经困得不行了,现在正虚弱地扶着门框,看向那个还在玄关门口站着看鱼的傻子,对他唤道:“你过来,我们谈谈。”
靠……
宋子谭僵硬地挪动脚步。这是在邀请我吗?
不,这好像是审判。
我要完了,但是我还不想完蛋……
“你快点,我好困……谈完…我们就睡觉。”俞璟阳再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