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以皙立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一身素色锦袍被方才打斗扬起的风拂得微微晃动,他眼底没有半分退让的柔和,只剩一片清寒沉静,目光稳稳落于兴雨身上,一字一句,语调冷淡,不带半分情面:“兴姑娘,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话音方才落地,兴雨唇角那抹惯常的、漫不经心的笑意骤然淡下去几分。
她原本斜倚在一旁老槐粗糙的树干上,指尖随意捻着一片枯黄的槐叶,听见这话,忽地换了个姿势,微微抬着下巴,眼尾斜斜扫过苏以皙,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嗤笑,只淡淡将他的警告置之不理,仿佛听见了什么无关紧要的闲话。
周遭静了片刻,只有风穿过枝桠的呜咽声在旷野里回荡。半晌,她才慢悠悠开口,声音轻软,却裹着一层刺骨的凉:“收手?……三殿下莫不是糊涂了,你当真以为就凭这些人就能叫我收手,你这是把我当什么了。”
她说话的时候神色平平静静,不见暴怒,也没有急色,依旧是那副慵懒松弛的模样,可每一个字都藏着底气,明明白白地告诉在场所有人,她背后依仗的力量远不止眼前这十几个戴面具的死士,区区一队护卫,根本拦不住她想要做的事。
白祁淮一直静立在旁侧,袖中指尖早已扣紧,闻言,眸光骤然一凝。
他素来性子内敛,极少主动率先发难,可眼下兴雨油盐不进,谈判的路已经彻底堵死。
下一瞬,银光一闪,一支莹润的玉笛凭空落于他掌心,笛身流转着淡淡的月光,他抬眼看向兴雨,声音清冽,骤然划破沉寂:“既然如此那便只有一战了!”
兴雨微微眯起一双眼,狭长的眼缝里掠过一丝冷光。
她本以为这群人只会一味避让周旋,没料到对方会直接动了真格。
可她面上依旧不见慌乱,只是纤细的手指极轻极微地动了动,没有拔剑,也没有催动术法,仅仅是一个简单的手势。
暗处蛰伏、一直蓄势待发的面具人瞬间有了动作。
那些人脸上覆着漆黑的面具,只露出一双双毫无情绪的眼,手中长刀沉凝,刀刃映着惨淡月色,随着一声低低的号令,齐齐挥起兵器,裹挟着凛冽风声,朝着苏以皙一行人迅猛攻来。
“护好三殿下!”蒋鸣声如洪钟,朝身侧一众暗卫高声下令。
紧随其后便是轰然爆发的厮杀声。
刀锋相撞,铿锵脆响接连不断,在空旷的郊野层层叠叠地炸开。
“不自量力!”兴雨的声音轻得如同夏末蝉翼振响,混杂在喧嚣的兵刃碰撞声里,几近要被淹没。
她蹙着眉,眼底漫开浓重的厌烦,像是极其不耐这刺耳嘈杂的声响,眉头自打斗开始,便紧紧拧在一起,再也没有舒展过半分。
混乱之中,关沅脚步极快地掠到苏以皙身侧,伸手牢牢牵住他的手腕。
他掌心带着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温度却格外安稳。
他一边清理源源不断扑上来的敌人,一边借着护持的力道,稳稳将苏以皙往后方相对安全的土坡方向带,不肯让他沾到半点凶险。
苏以皙被他牵着,目光扫过厮杀的人群,心头紧绷,他想上前,却清楚知晓自己若是贸然出手,反倒会成为拖累,只能按捺下躁动,任由关沅护着自己后撤。
蒋鸣的剑法沉稳凌厉,招招克制又狠绝,进退有度,带着军营里打磨出来的杀伐之气。
他手下暗卫皆是精心挑选出来的好手,配合默契,不过片刻,原本攻势凶猛的面具人便渐渐落了下风,招式开始散乱,伤亡渐增。
兴雨一直抱臂站在战局之外冷眼旁观,起初神色漫不经心,直到看见蒋鸣出剑的路数,她才终于收敛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目光郑重地落在蒋鸣身上,仔细将他每一式剑法收进眼底,默默在心中推演拆解,片刻之后,心中已然有了定数。
她轻轻一甩身上浅青色的衣袖,衣袂随风扬起,淡青色布料在月色下一晃,她扬声朝身后残存的面具人下令:“撤退!”
一声令下,所有面具人立刻收招,长刀横在身前作为屏障,有条不紊地向后缓缓退开,直到退至一处林木的阴影里,借着夜色掩护,身形接连闪动,转瞬之间,便消散在茫茫林莽之间,连一点脚步声都未曾留下,旷野之中,很快又恢复了方才的寂静,只余下满地被刀锋斩断的枯草,还有几滴落在泥土里的暗红血迹,证明方才那场厮杀真实发生过。
白祁淮握着玉笛,目光望向面具人消失的密林深处,确认没有伏兵追袭,才缓缓将玉笛收回袖中,低声开口:“走了。”
蒋鸣收剑入鞘,快步走到苏以皙与关沅面前,抬手抱拳,身姿挺拔,礼数周全:“三殿下,关大人,接下来便由我来护送二位。”
苏以皙微微颔首,神色依旧带着方才对峙过后的凝重,轻声回道:“有劳蒋统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