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日渐变凉，而雁北境内依旧在派人寻找雁严。

五世子与一蓬头垢面全身遮掩的男子在郊外一件茅屋相见，二人面对面坐着。

男子对对面的五世子道：“雁悳尔，近日皇宫内可有发生何事？”

雁悳尔道：“自我带你逃到郊外后，夜国世子夜凛突然出现，雁郭若的事情败露，已被五马分尸。”

男子冷笑道：“死得好。与我合谋将雁三星嫁之死祸给顾小隅，他倒好与他那扮做他自己随从一唱一和将此事引到我身上。”

雁悳尔道：“话虽如此，那个顾偏安说那夜见到你在坟地，二世子的墓碑前，还偏偏被他瞧见。”

男子当即否认：“不可能！我行事谨慎，根本就没见过顾偏安。”

“等等！应是有人引他发现！”

雁悳尔道：“没错，我也是这般想的。那你在埋尸时可有见到其他可疑人？”

男子揭开裹头布露出整张脸，裹布之下正是雁严，正色道：“有一个人。”

雁悳尔身子往前伸了伸忙问道：“可看清是谁？”

雁严回忆起自己和雁郭若前往意外得知了一点事情，雁郭若提议将雁三星收入麾下，一日夜二人去了雁三星居所企图劝他保密加入他们。却遭到他言辞拒绝，放言要将二哥被他们害死的事告知父王。

自雁严、雁三星和二世子前往晋安的那段时日，到离开时间因二世子要在留几日，三人回去，留了部分人手保护他的安全。最后是一匹马驼着他中毒而亡的尸体回来。最后就是派人前去讨要说法。也因此事两国关系破碎，排除嫌疑才避免开战。中原来的的这几位男子想来就是为了毒一事，什么茶商经过此地也只是一个由头罢了。

劝他归他们阵营他不听，他挣扎之际自己拿桌案的砚台砸晕将他失手砸死了。

为不被发现自己和雁郭若扶着他假装他醉酒，偷偷弄上马车跟着出了宫门，在带着东西一路前往坟地挖开二弟坟，埋尸时看见一个人影在树后，身形很像顾小隅。雁郭若追了过去，自己将土掩好在追在他们后面，在这人回头之际看见是顾小隅，几闪之间就消逝在黑夜中了。

告知雁悳尔时，雁严将误杀死雁三星的人，改说成了是雁郭若干的。提议收入麾下改说成自己说的。对于二弟的事只字未提。

雁悳尔沉默，表情极不自然甚至有点难看地抽了抽嘴角：

“大哥原来我还以为是你们二人合谋，看来是四弟错过你了。”给他倒上一杯，讨好着，“还请大哥莫要因此，与四弟我，生了嫌隙啊。”

雁严接过，笑道：“四弟说的什么话，怎会？”

话锋一转，眼神注视着他的脸，“只是四弟，现在就我、你，还有尚未成年的七第——雁宝驹。我们三人中，你不是父王亲生，非我雁氏血统不得继任君位。”

雁悳尔自然知道他说此话意思，当即对他表忠心：

“父王认我为义子，让我拥有了这么多兄弟姐妹，不能继承君位我自己是不在乎的。”

低头抱拳，势要跪下，雁严赶紧扶住，他说得恳切：“比起七第，我与大哥您更为亲近。待大哥即位，四弟定辅佐身侧。”笑着看他。

低着头在雁严看不见的地方瞬间变脸，全无刚才的半分笑意，甚至眼神透着一股阴戾。

雁严扶着他一起缓缓站起，对上他真挚的眼神，还两手按住自己的小臂轻喊自己一声，“大哥”。

雁严相信了他对自己的恭敬。想到方才还这么提防他，生出一丝羞耻。但就算如此二弟死因的真相他不可能告知他。要怪就怪二弟是嫡世子，皇后所生，论是否嫡系即位，他显然是最适合继任君位的。

二人又分析了那夜埋尸被顾小隅撞见的事，雁悳尔问起顾小隅是否会将埋尸一事告知父王，雁严否定道：“绝对不会。”

而这原因是原来是因为那个盒子，他是答应帮假冒成夜凛的雁郭若做证才借顾偏安说出此事，倘若我一口咬定不是，质问他，“夜里暗可真看清了，是否又是易容误导了人，那个引你去的黑衣人会不会就是故意，只为让你看见他想你看见的。”

雁悳尔：“他就会因为黑衣人到出现和你这番话自我怀疑，不确定。大哥聪明！”

“而他料定我们不会提起此事。他不提，也遂了我们的愿。原来你和雁郭若想弄他，可他比我们想象的要聪明许多，那夜凛八成是他派人喊来的，以夜凛的出现戳穿他们的目的。”

雁严听他说起夜凛，提出疑惑：“那他是怎么说服夜凛来的？”

雁悳尔随便摆摆手，“算了，这不重要。反正他从中阴差阳错帮助我们早早弄死雁郭若。不然就是你了。”

雁悳尔举着酒杯的手与其碰杯，“敬你一杯。”

二人豪迈饮下。

雁悳尔提议雁严先依父王的先回去，再做打算顺便参加这篝火。雁严思索再三同意跟着他回去。

雁严和雁悳尔纵马长街，周围的人看见大世子回来了。不少人扼腕叹息痛失银子，也有人欢呼他的归来。部分人打赌是王上派四世子请他回来，部分是打赌大世子自己回来。

二人回来直接进宫见到他们的父王，雁北王屏退下人独留他们三人，二人拜见得准许起身后雁严表达自己逃狱的歉意，雁北王顺着话说怪父王错过了你，但也不可怄气一直不出现。雁严沉默，再次认错。三人嘘寒问暖，抛开帝王用父亲的身份说了些体己话关心话，但雁严和雁悳尔不信，只认为是客套、体面话，应付着他。毕竟雁郭若五马分尸的场景历历在目，帝王无情是亘古不变的。

又说了一会才离了宫，临走前雁北王将篝火夜的事安排二人去做，他本欲交给王后去安排，但他眼下改了注意觉得同辈之间更懂得怎样会效果更好、大家更舒心。

雁悳尔和雁严对视一眼，不知他葫芦里买的什么药，先答应了下来。

出殿后二人左转看见了迎面走来的顾家三兄弟，还有那位叫叶安的随侍。几人打了个照面，四人纷纷问好，“大世子”“四世子”。

雁严和雁悳尔点头以表示意。

雁严见他们去的方向正是刚才他们二人去的大殿，不禁问道：“你们这是去面见王上？”

顾忌缶道：“正是。王上召见来此处。”

二人走后，门外传召的人禀告顾家三兄弟和江少侠来了，得王上准许后叶安留在殿外，顾羡知、钟离流风和燕轻尘走进了殿内，只见雁北王背对着他们。

钟离流风不知他何目地，低着头小心翼翼抬眼看去试探性问道：“王上……您传召我们有何事？”

三人规矩地辑一礼，江浔也低头拱手行礼，手上还拿着自己的剑。

雁北王转身后也只是慰问了近来不好的事情频发，也化解了矛盾恐招待不周待的习不习惯的。三人都客套地说习惯，他说话一直不喜不悲，面露严肃却时不时会表露笑容，许是怕被看出自己的口是心非。还问了他们打算什么时候回中原。

三人对视一眼，快速地探讨了一下。

燕轻尘觉得已经近冬日，若回去那必是在赶马车的路上赶上了落雪，雪路难行是不宜上路的。

顾羡知认同他的说法。

顾羡知和江浔也还有任务未完成，当务之急是离间仅剩可以继承君王之位的雁严、雁悳尔、雁三星。虽说雁严和雁悳尔不相上下，可之前在雁宝驹手中看见的那把弩箭，年仅十六岁就发明出这种射程远、攻击力强的弓弩。在发明上有所天赋，若长大那必定在军事武器上大有作为。

而眼下只差一个契机，或者他们主动制造契机。

雁北王捋了捋胡子斜眼瞧见他们在商量：“可决定好了？”

四人商量好对视一眼，江浔也率先道：“雁北王，天寒想来不久就会落雪，春日在走。”

雁北王：“行。”

四人转身欲退下时，突然听见雁北王要留下顾羡知。四人虽有疑云，但三人只是嘱托他注意后走出门外等着。

钟离流风站在门瞥了一眼守在殿外的人，问他们三人：“你们说这雁北王留二表哥作甚？”

燕轻尘微微勾起唇揶揄道：“我想八成是想要他入赘。偏安与这四公主有些接触，一来二去，在雁北的地界，就是四公主不主动求赐婚，这雁北王对于二人的事是多少会知道一些的。”

听燕轻尘说可能是入赘，愣了一瞬笑不出，也说不出调侃的话。看向紧闭的门，心底空空的像丟了什么似的。

赌他不会入赘，赌他不会悔婚，毕竟上京还有位未婚妻康小姐——康慕青，等着他娶她。

她只见白光咋现，顾羡知走了出来。他身后的门缓缓被关上。

燕轻尘收起了玩笑话，和叶安一样走上前关切问着他雁北王说了些什么。

钟离流风站在三人后面，静静看着他们。看顾羡知的表情，似为难、似苦恼缠身。

钟离流风身边斜方，江浔也倚靠墙抱臂，手中环抱着剑，歪着头探究地看向背朝着自己女扮男装的她。他竟萌生出想顾羡知入赘留在雁北想法，暗骂自己卑劣，可转念一想她

他说：“我们先出去再说。”

走过长长的宫廊到日光之下，他才开口：　“雁北王有意要我娶雁塔雅。”

钟离流风问：“你怎么想？”

顾羡知苦笑：“我待如何？”

他穿的是黑白之色的文物袖衣袍，从袖子里掏出了明晃晃的物件。

——是圣旨。

他激愤不能自己决定，不甘入赘他国，无奈推托不了。

“我拒绝便是抗旨！若我抗旨，就算你们有情有义愿护我闯出去。可只要他们留，便轻而易举。我们就如这刀俎上的鱼肉！逃不出去的。”

钟离流风安慰道：“你不会入赘的。”

顾羡知只当他说安慰他的话，轻轻地笑，却异常得苦，似吃了苦瓜。

这时不远处只有几个洒扫或经过的仆人丫鬟往这边瞧了两眼，别开目光往外走。提起了丽妃与夜国夜凛世子的事。

提及这丽妃与夜凛是母子，二人的关系实在尴尬，夜凛世子可能还是接受不了生母另有其人总躲着。夜凛住在宫里与丽妃撞见过几次，有时遇见他与雁北王在宫内空地处闲步，二人不经意地对视一眼，夜凛默默移开目光转身离开了；有时是列可楠在王宫休憩的庭院内坐着看到夜凛，二人明显都愣住了，她身旁说笑的几个嫔妃察觉瞧过去，夜凛转身欲走，她喊他名字，他顿住、慌乱不敢面对跑得很快。

至于夜凛不管是见年前初到雁北，这里的一如既往宫殿楼多为圆顶，一栋栋挨一起，挨楼多为四方顶，和中原不同更没有瓦片，颜色大部分灰土土、或白色或多了一点其它统一颜色点缀不显得这里的屋太土。它们都筑在这里的沙土上，这里因在塞外缺水到处都是沙漠，唯一一片绿色就是那块不算太广的平原，隔着一条长长弯弯曲曲且窄的小溪，这附近的树长得很好，对岸某处有一片又胡杨林，秋天很美，红叶衬绿叶。而眺望远处又是一大片沙漠，这大漠上三三两两、零散的地方原本栽种的新树苗长大了，还种了新的。

人流多的地方四四方方的土房子挨着，串成无数条巷子，这里的人们坐着自己的生意，有自己与人交往的一套，往往却因为不懂含蓄委婉的表达发生冲突。没有宵禁，可夜里的热闹并没有维持太久就归于静谧。

光看他们的王宫、帐篷，他总觉得雁北有些许穷，王宫内也没觉好到哪去，干净、庄严、特别，这是是他的映象。

在一次他与雁悳尔、雁搭雅赛马回来，雁悳尔和雁塔雅提出送他到住处，三人走在宫内也在王后高处的楼上看见她站着看着远处，黑发中醒目的银色，脸上布满细纹披着一袭紫衣，貂皮做的的外袍披在外面。

外面没下雪，但风吹过打在脸上刺骨的冷，游走在宫内的三人都披上了动物毛做的外袍。

雁悳尔近日穿的是一件米白色的长衫，近日是一头乌发从两侧梳出几缕花辫顺到脑后，有些奇怪道：“这不是丽妃吗？这段时间转凉，天冷还站在外面。”

雁塔雅手中拿着雁悳尔给的汤婆子暖手，手背冻得泛红：“管她作甚？虽然父王将你归在她名下，她与我母后除了一个妃子的封号没什么区别，且因她他们列氏族父亲列御寇战死，满门忠烈。父王年轻时与其有过生死之交，被救过。直到战死收拾众尸体时从他尸体的衣衫内发现一封信，提到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敏珠和楠楠，敏珠是她的母亲楠氏，土鲁君你与楠楠自幼相识，把楠楠交给你我最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