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洁洁吗?”纪瞻微问。
“是姐姐哦。”纪星河认同。
这张画画了好久。不只有人,还有太阳公公,还有外面的草,金黄的银杏叶——社工曾经陪他做过叶子画,用的就是外面刚刚落下的树叶。
还有奥特曼,虽然画成了灰红色的火柴人。
还有一罐星星,圆嘟嘟的蓝瓶子里,充满了大大的,好几种颜色的星星。
一看,就知道是他为钱阿姨准备的星星罐。
画面里还有些空白,纪星河摸着下巴,又补上了一坨在垃圾桶里的便便,和一些看不出是什么,只有颜色的“碎片”。
陈终绪轻飘飘地走进病房。
“是一张很丰富的画呢。”他轻声说着。
“陈哥哥!”纪星河主动问好,却没了最早时的兴奋劲儿。
他的精神已经没办法让他成为“社交狂魔”,只能象征性地,延续一下e人的热情。
他把笔放好,用小脏手摸着眼前的画。
“哥哥,我会不会来不及和你们说再见,你们会不会忘记我?”
他没来由地说出这么一句话。
陈终绪看向纪瞻微,沉静的目光中微微起了波澜。
纪瞻微蹲在他的床边,将他小小的手握在温热的双手中。
“星河,不论发生什么,我们会一直爱你,一直记得你。”
“哥哥,还有陈哥哥,都是这样吗?”他去看陈终绪。
“对。”陈终绪的回复坚定而有力。
“可是哥哥,什么是爱呢?”他又问。
纪瞻微想了想,“爱是一种喜欢……愿意为他做很多事。”
“那哥哥一定很爱陈哥哥,陈哥哥也一定很爱哥哥!”
这孩子,又语出惊人。
“是吗?”陈终绪笑着看过去。
“对呀对呀,你们爱我,我也爱你们,哥哥会带好吃的给你,你会抱抱哥哥。要一直这样,对他好呀!”
哪怕躺在床上,纪星河仍然吃力的伸出手,左指指,右指指,灿烂的笑即使有些僵硬,也丝毫挡不住他的欢喜,以及舌灿莲花。
“嗯,我会的。”陈终绪摸摸他的脑袋。
“哥哥,你告诉我,你爱陈哥哥吗?”纪星河转转眼珠,似乎忘记了刚刚已经说过这个问题。
纪瞻微不假思索地开口,“爱。”
爱。
陈终绪的眉毛微微抬起,接收到了这个字的分量。
“陈哥哥一定很开心!”
“嗯,我很开心……我爱你,也爱他。”陈终绪的视线也并没有移开,唇角勾起浅浅弧度。
他知道纪瞻微在看他,唇角也漾开着笑意。
纪星河开心地拍拍手,“我的画画完了!能见到你们真开心!”
“咦,陈大夫怎么来了?”小赵抱着一卷锦旗路过门口,“正好,有人给陈大夫送锦旗呢。”
“锦旗是什么呀?”纪星河睁大眼睛,看着护士姐姐手里红色的棍子。
“锦旗就是一张彩色旗子,上面写着夸你的话,是别人用来感谢你的。”小赵耐心解释着,把锦旗打开。
赠津城二院陈大夫:妙手仁心,学贯中西。
门口的中年男人见到陈终绪,喜笑颜开。
“陈大夫!我们是专程来送锦旗的!”
陈终绪想了半天没想起来。这学贯中西又是怎么个事儿?
“上次被蛇咬了,要不是你提醒我们还有蛇毒片,我们真要干等血清,左等右等的就该晚了!”
他这才想起来,上回夜里路过急诊,有人被蛇咬伤,正从别的医院调着血清呢,说是还得等几个小时,那人的家属看见伤者快晕过去了,就开始闹着要医生开药。
可中了蛇毒几乎没什么可用药,他只是灵光一闪,想到中药里有“季德胜蛇药”,便提了建议,随后被叫去支援,也就没能留意后续。
看来患者是好了。
不过很多中药的效果都说不明白,临床上西医不一定愿意用。像是蛇药,甚至治疗狂犬病的配方,在早期很少被提为最佳治疗方案。
西医的方法是血清、抗体、免疫球蛋白。
但如果是无尽的等待,或者必死的通知……试试,万一呢?
陈终绪被迫和男人连连握手。
“目前有些中药没有明确的实验证据,只是无药可用的时候给出的建议。下次再有这种情况,还是要先到医院来,不要随意吃药,除非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试试总不为过。”
小赵掩唇笑道:“我们陈大夫常常精进医术,对于中医西医都有接触。他说的对,生病了受伤了,还是要遵医嘱。”
那人连连称是。
纪星河好奇地凑了会儿热闹,人走之后抱着吸管杯嘬了两口,又萎靡下来。
“哥哥,睡觉……”
纪瞻微连忙帮他收拾了桌子床铺,给他盖上被子。
“睡吧,睡吧……有事儿就叫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