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纪瞻微躺在家里的床上,指尖轻轻握着胸前温热的吊坠。
他有些想他,但又知道,陈大夫明天有白班,需要早点休息。
他只能转移注意,让脑子回到今天下午,想起他去见的老朋友,或者说,恩人。
那人外号是“局长”,当初就是他把流浪的青年“纪子文”捡走,发现他的能力,给了他一份可以自由办公的工作,还带他去改了名。
才有如今的纪瞻微。
他知道纪瞻微的父亲赶人出去,他也知道纪瞻微想要报复父亲。
他没有阻止,只叮嘱他不要做违法的事。他不是达官显贵,捞不出来人。
而不是违背道德。
毕竟道德这个东西,只对有道德的人生效,对于没有道德的人来说,屁都不是。
纪瞻微需要和他聊聊,打个预防针。
局长还是那副福尔摩斯的老样子,懒散中透着精明,戴着那顶老画家似的贝雷帽,叼着个烟斗,里面冒出若有若无的灰白色烟雾,他用半张嘴含糊地说:“点子很有趣。”
他拿下烟斗,慢慢吐口气。
“不过你要的,只能在最后,作为你的底牌——以及后盾。”
纪瞻微答允。
“你知道的,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我们见过很多这样的事。”
“我明白。谢谢局长。”
“我们这些人啊,向来是在疯癫中起舞,在非黑即白的世界里泼上彩色的油漆。”
他吧唧一口烟斗,吐出一个完整的烟圈。
“对了,轶心结婚那事儿,应该告诉你了吧?”
“嗯。”纪瞻微的笑容冷了下来。
“催婚之后就是催生,我当时就告诉他,被别人推着走就往坑里跳,不会有好结果。”局长摇摇头,“他配不上你。”
“我现在也已经有值得信任的同伴了。除了工作交接,他怎样,都和我无关。”
“你这脾气实在和我投缘。”局长笑着,身下的藤椅随着他前仰后合的动作吱呀作响。
“那就麻烦局长让我能尽早回去。”纪瞻微半开玩笑。
局长挑眉,“还真不能让你太早走,我这里应该有你需要的人脉和情报。”
于是就耽搁了,他只能坐最晚班的列车。
但心里更清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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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医院十分祥和。阳光好的冬天,楼顶的阳光温室就是大家晒太阳的好地方。
——这里只有十二月到二月开放,星河没有赶上。
志愿者们陪同着尚能活动的病人们侍弄花草,喂养观赏鱼,在阳光下享受时光。
陈终绪查看一圈之后,想着楼下还有病人的数据要整理,便下楼回去诊室。
意料之外,却又毫不意外,米小嫚又来了。
甚至来得比纪瞻微要早。
“陈大夫,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她提了一盒糕点。
陈终绪挑眉,礼貌请她坐下,照样是平平淡淡地递了一杯水。
纪瞻微到诊室之后,碰巧撞见米小嫚要往陈大夫身上凑。
“小哥哥你好帅哦!”米小嫚见有人来,矜持地往后坐了坐,理着耳鬓的头发,妄图转移话题。
纪瞻微冷着脸,不为所动,“抱歉,我有事要找陈大夫。”
“要讲个先来后到嘛!”米小嫚嗲声道。
纪瞻微眯起眼睛,“我有预约。”
“是。”陈终绪颔首,“女士,上次的事情已经说清楚了。我还有些公事要办,没什么要事的话,麻烦您在外面稍等。”
米小嫚站起来,恋恋不舍,意犹未尽,“哎,要事,我的哪一件事情在陈大夫看来是要事呢?不过没关系,我可以等等。”
她离开前本想再揩一把油,只是这次陈大夫并未无动于衷,而是躲开了。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到底是离开房间。
陈终绪锁上门,把旁边检查床的帘子拉上,向纪瞻微招招手。
纪瞻微先是摸了摸米小嫚碰过的桌子,低头查看一番。好在,没有藏什么奇怪的东西。
而后走到帘子后面。
“看你刚刚的眼神,像是要剁了她。”陈终绪的语气中带了几分玩味。
“那么明显?”
“也没有,只是我察言观色,我的骑士不高兴了。”陈终绪慢慢勾着他的脖颈,忽然凑近,主动吻上。
蜻蜓点水过后,是一个深深的吻。
纪瞻微湿润的唇轻启,落在他耳边,“陈先生,我想你,非常想你。”
——你就是这样,在我没能看见的角落,被这个女人纠缠的啊。
“我感觉得到。”
纪瞻微身上不乏侵略的一面,这次是因为嫉妒。
陈终绪意外地喜欢他的反应,指尖顶上他的鼻尖。
“我的骑士已经按捺不住了?”
“我应该随时随地保护你,这是骑士的职责。”纪瞻微扒开他的白大褂,绵密地吻他的脖子,仿佛要留下一串红宝石的项链。
“纪先生应该没忘记回来以后的约定吧?”
“那是回家再做的事。现在……有现在的想念。”
陈终绪摸摸他的头发,呼吸稍显急促。
“不要太久……我还在上班。”
“我知道。”纪瞻微托着那张熟悉的脸,再次吻了过去。
半晌,反复牵系的银丝猝然断开。鼻尖相对。
“米小嫚,你打算怎么对付?”
“见招拆招,确保她会和那个男人翻脸。方式不止一种。”陈终绪摸摸发红发胀的嘴唇,语气稳重,并不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