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纪瞻微懵懂发问。
老贾沉默一忽儿,“五万。和你说,这可是真古董。”
他从帘布下拿出个盒子,层层打开之后,里头是一枚有年头的玉琮。
那是块雕了花的巴掌大的长方体,玉质润泽,表面有磕碰与修补痕迹,乍一看的确是老物件。
“这值五万吗?看起来脏兮兮的,还坏了。”
老贾啧啧道:“年轻人,这你就不识货了吧!玉,越久越润!”
而后滔滔不绝地给他讲起玉器鉴赏。
“哎,不买别摸,拍照也不行!”老贾急忙拦下年轻人跃跃欲试的手,打量着他的模样。
“我看你顺眼,你要是手头没钱,我这还有点压胜钱,可以便宜给你一套,五百。”
“那能有用吗?我倒霉了一辈子,这点东西大概没什么用。”
“你还别不信!就我一位客人,老纪,他大儿子跑了,小儿子病死了,老婆也跑了,我给他弄了个转运的玉龙,哎,开始做线上的生意赚到钱,还讨了年轻漂亮的老婆!”
老贾是个嘴皮子很溜的商人,不过这故事怎么听起来,和纪瞻微的版本不一样?
纪瞻微垂眸,握紧拳头。
“你年纪还小,未来还长,有什么愁的!买了我的东西,包你转运,赚得盆满钵满!”
“你说的那个客人,是买了什么?”
老贾转转眼珠,摇头道:“你和他情况可不一样!他八字硬,能克煞气。”
“他难道买了什么煞气的东西,想克死谁吗?”
“哎,这话不能乱说啊……你这年轻人太聪明,是容易运势不好,容易和人冲突。”老贾连忙摆手,“总之一般人,买压胜钱,买这种玉器品类的,多少有点效果……”
纪瞻微装作犹豫,指指其他的盒子,“那件太大了,压胜钱也到处都是,你再给我看看别的。”
折腾好一会儿,纪瞻微才买了块不起眼,雕刻风格粗犷的圆柱状玉石。
好说歹说,花了他两千块钱。
买了东西就好说话,纪瞻微又追问着老贾,老贾被哄得开心,和他说,老纪把买的东西供给了一座庙里的狐仙,这才让运势真正扭转。
纪瞻微若有所思,把小盒子收好,回到小区门口。
“哎呀,好几天没看到你了小伙子!”门口的老头老太太欣喜若狂,“我们盼星星盼月亮,你呀终于又来了!”
“不好意思,这几天回家处理了一些事情,快过年了嘛。这次来还是听说有的老人家看直播,买了假药,想提醒叔叔阿姨小心些。”
“这小伙子,贴心!有空你帮奶奶看看,这手机该怎么用?怎么总说我空间不足呢?”
“还有我这个,这个拐杖,怎么这么矮呢!”老爷子举起自己的不锈钢伸缩拐杖。
“你太沉了,都给压坏啦!”
大家哄笑着,一片其乐融融。
“你!又是你!狗娘养的玩意儿还敢来!纪子文,你还向老贾调查我来着是不是!阴魂不散!”
那个男人!他怎么忽然来了!
纪瞻微霍地转过头,喉头滚动。
“碰见你这个灾星之后,那生不出正常人的废物跑了,星河也死了,还敢恶心我!你克死他们,你有本事啊,还敢过来克我!那婆娘也跟着不着家,总有人找我麻烦……一定都是因为碰见你了!”
他骂起来一句接着一句,脏得让人直皱眉。
——你服不服?你服不服!
——混账东西,小兔崽子,还跟我犟!
——早晚得打断你的腿!看你还能跑到哪里!
纪瞻微怔怔地看着他,眼圈越发红了。眼睛一眨,忽然挤出一滴泪来。
晶莹的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滑下,在阳光下闪烁,仿佛碎掉的珍珠。
有个老太太忍不住了,“是我让他去老贾那买点转运的东西!你这人怎么不讲道理!”
“就是!上次错怪了孩子跑得比狗还快!这次怎么还敢来!”
男人仍旧恶狠狠地盯着他。
两滴,三滴。
泪水忽然在无辜的青年脸上流淌,在他的下颌处汇聚,滴落。
心地善良,瓷娃娃似的男孩忽然流下眼泪,一双眼睛满是水汽,让老人家们心疼不已。
有位阿姨干脆护在他身前。
“老纪!你再这样我报警了!我们年纪大了什么都不怕,你有本事欺负年轻人,你没种怪你自己!”
男人咬牙切齿,视线飘动,忽然喃喃起来。
“不对,不可能是他。他不可能会哭出来……滚远一点!灾星!”他瞪着纪瞻微,忽然便若无其事地走开。
“这厮居然不道歉!”老爷子气得把拐杖砸得当当响。
“算了算了别和混人一般见识!”
“小伙子啊,没事没事,叔叔阿姨给你撑腰!别搭理他!”
“就是!他就是个疯狗,见谁都咬!回头把他赶走了,你和我们住来!”
纪瞻微接过阿姨递来的面巾纸,呜咽着擦拭着眼眶。
唇角轻轻抽动。
“我好难过……”
“我是……灾星吗?”
“他说的那些,都是我的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