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瞻微红着一双眼睛,回到临时租住的酒店。
“我又碰到那个男人了,他骂我灾星,却不知道他马上就要大祸临头。”
他给陈终绪发完消息,在镜子前面看着自己。半晌,低下头,打开水龙头,用冰凉的水冲洗着脸。
过去从来不会过去。
那是被深埋的,凝结在骨子里的,洒满鲜血的疤痕。
在某一刻被窥探,在某一刻撕裂开。
陈终绪直接打来了电话。
“他有伤到你吗?”
纪瞻微沉默片刻,擦擦脸上的水,声音里还带着闷闷的鼻音,“如果我说,有呢?”
“我的骑士已经足够勇敢了。”陈终绪的声音很稳,带着抚慰的效果,“我可以成为你的盾,也可以是你的剑。需要我的时候,不要犹豫。”
“我需要你。”
“需要我去见你吗?”
“我会回去——你今天是白班?”
“白班,一切顺利。米小嫚没来。”
“那,晚上见。”
“直接去家里,你也有钥匙。”
“谢谢,陈先生。”
镜中的人仍旧有些憔悴,水珠打湿了他的头发,冰冷的,凌乱的。
但他的心终究是安稳下来,他知道他有处可去,知道那条路,是归途。
那里有陈终绪,一个他爱的,也爱他的人,一个彼此保护,彼此依偎,彼此相信,彼此展现伤疤的人。
他坐上回去的高铁,对这座城市没有留恋。
陈终绪的家里还是老样子,只是出门前用过的咖啡杯还放在桌子上,已经洗干净,但旁边的速溶咖啡包装没来得及扔。
卧室,卧室……他不太敢进去。他就在沙发上等他回来。
蜷缩在沙发上,周围很安静,靠垫很软乎。忽然间便有些困了。
身上被披了软绵绵的薄毯子,隐约带着薄荷的香气,像是陈终绪轻轻拢住他的腰,在他的颈间呼吸。
“醒了?”
“陈先生回来了?”纪瞻微迷茫地半睁着眼,眼睛略微肿胀,有点睁不开。
“回来了,想吃点什么?我给你拿个冰袋,敷一下眼睛。”
“吃什么都好。确实……有点饿。”
陈终绪的手在他的额头拂过,递上来用毛巾包裹着的冰袋,“你可以再躺会儿,我去煮点饺子。”
纪瞻微闭上眼,眼皮透过丝丝凉意。即使一片漆黑,仍然能感觉到满屋子的光,还有在灶台前忙碌的人似的。
在这里会格外安心,不用担心会被突然袭击。
饺子是热乎乎的。
陈终绪坐在他身边,轻轻靠在他肩膀上,抱着他的另一只手仔细检查。
肉眼可见的范围没有外伤。
“是内伤吗?那个人说了过分的话,对吧?”
“在他眼里,我妈,星河,还有我,那都不是人。我突然又回想起那时落在身上的拳脚,火辣辣的疼。”
陈终绪仰起头,亲吻他的脸颊。
“不会再有了。往后的日子,不会再有这样的人能闯进来。”
“但我希望在最后的对质中,陈先生,你让我独自面对他。”
“如果你一定坚持,我会考虑。但他如果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我不可能袖手旁观。”
“足够了。”纪瞻微叹口气,稍微坐直身子,“美食,不可辜负。”
两个人吃着,纪瞻微忽然想起什么,给人发了个消息。
“今天我去逛旁边的古董店,怀疑那个人和近期的盗墓案有关。我买了个玉握回来当证据,你别嫌晦气。”
陈终绪微微有些讶异,“和生死打交道的人,怎么会嫌晦气。不过……没想到你还懂这些。”
“也不懂,只是有些同事……他们对历史文物比较有了解,跟着看过一些东西。想起来,我明天给他寄过去鉴定。”纪瞻微撇撇嘴,“只是去问那个男人的事,意外所得。”
“其实我不太相信玄学,但听说他买了煞气很重的东西,估计着是想要克我妈,心里还是难过。”
“他终究会害了他自己。”陈终绪淡淡说着,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冰冷。
“陈大夫,马上要春节了,你会去值班吗?”
“正常来说,是的。不过大多数病人都会回家,我们会有义工,和大家一起过年。”
“嗯,到时候我也去。希望节前能把第一步结束。”
饺子仍然热乎乎的,暖了口舌,暖了肠胃。
等到再吃饺子,差不多就是年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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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长找的律师非常给力,很快提交了举报,并催促工作人员尽快查办。
终于,在春节前那周,老小区里涌进几辆公家的车,下来好几个公职人员,他们直奔某个人的家。
“咦?难道是去找老纪的?”老头老太太们议论纷纷,想着他们家又办了什么坏事。
法律在上,这个全身上下只有嘴最硬的男人也作不了妖。
人群耸动,喧闹不止,过了一会儿,警车也抵达现场。
纪瞻微躲在暗处,戴着口罩,亲眼目睹了那个男人被套着脑袋押走的一幕。
几名警察出来的时候脸上还带了伤。
能好好过个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