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没有杀人,是意外。
警方得出了初步结论。
“不过纪轸被诊断出高位截瘫和闭锁综合征,而且肝癌晚期,恐怕后半生堪忧。”
“他没有后半生了。”
“嗯……话是这么说。看你作为他的儿子,要不要安排转院?”
“可以啊。我住津城,不如,转到津城二院吧,也好照顾些。”
确实……好照顾些。
“但还有一个情况要和你们说明。纪轸涉嫌刑事犯罪,但基于他的身体情况,我们无法逮捕他,后续会安排人员监视及询问取证。”
“刑事犯罪……杀人吗?”纪瞻微有意问道。
“他可能涉嫌十年前的一起意外,可能会被定性为杀人。另外还有经济犯罪的证据……”民警掰着手指头数了一会儿,“因为是家属,才简单告知你们。”
“十年前的意外?”纪瞻微眯起眼睛,大胆猜测,“是王叔叔前妻的女儿吗?”
民警一愣,“你知道些什么?”
纪瞻微却摇头,“我也是过来后才听说的。出事的时候,我应该已经被赶出去了。”
“哦……”民警有些失望。
“不过,如果有需要我们帮忙的话我们会尽力而为。”
“对于十年前定性为意外的案子,证据的留存或许都不够清晰,现场也没有人证物证,调查起来还是有些困难。那时候县里的法医根本没什么经验。”民警喃喃自语。
“法医?”纪瞻微眨眨眼,和陈终绪使个眼色,“我想和受害者家属聊聊,帮着找个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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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灰头土脸,形容憔悴,破烂的棉衣缝缝补补。陪着她的是一个扎着辫子,穿着校服的学生。
“阿姨,我陪着你,你别害怕!”
“我不害怕,不害怕……要是我的女儿还活着,也像你这么大……真好啊。”女人喃喃着,跟随民警走进洽谈室。
纪瞻微站起来,与女人打个照面。
“哟!” 女人的身体向后倒去,幸好身后有人扶。
“这……凶手……凶手……不对!不是他!”她颤颤巍巍地指着纪瞻微,嘴唇张了又合。
“杜阿姨您好,咱们先坐,喝杯水。”
杜阿姨不安地坐下,用浑浊的双眼仔细打量着他,“你到底是谁?”
“我叫纪瞻微。您以前和王叔,经常叫我小文。”
“小……小文?!”
“我想帮您。”纪瞻微直接表达了意愿,“我没有能力帮助王叔,但我可以找最好的律师,最好的专家,帮您找到真相。”
“你……你真的是小文?你……他……说你,你已经死了!”
“我还活着。”纪瞻微劝慰着杜阿姨,“我希望这起案子能够真相大白,该惩罚的人受到惩罚,所以我想帮助您。”
“你……你要什么?你为什么要帮我?”
纪瞻微诚恳地说道:“我想报恩。在我被欺负的时候,王叔和杜阿姨,你们都对我很好。”
杜阿姨稍微冷静下来,握着旁边女孩子的手,半晌叹口气,“我就是个农村女人,我只知道,不公平了要找警察,我知道……可那时候,他欺负到我们头上,都怪我,不该以为他有良心,信他的鬼话。哎,做了丢人的事。又……妄想着他能看在亲生孩子的面子上……”
亲生?纪瞻微眼角一抽,难不成……
“我女儿死得冤枉啊!我把她带过去,他让我去买包烟……等我回来,他,还有我女儿都不在了!直到有人在河边发现女儿的尸体!”
杜阿姨断断续续地说着,纪瞻微不敢追问她的伤处,仔细倾听,总算把零星的碎片汇聚在一起。
为了免得王叔丢饭碗,他们送了名贵的东西不说,杜阿姨还被骗着与纪轸发生关系,生下来一个女儿。
事发后,王叔家境贫寒,杜阿姨发现女儿与纪轸有几分像,想着或许能求得几分庇佑,便在十年前带她见过纪轸。
谁想到便是永别。
她低估了纪轸的残忍。
他的女儿被判为意外身亡只花了不到一周。
“陈大夫,你的那位法医朋友……”
“估计是在执行任务,没回我消息。”陈终绪扫了眼手机屏幕,“时间允许的话,他不会拒绝。”
了解过基本情况之后,纪瞻微请求杜阿姨出面,申请查阅十年前的卷宗。
杜阿姨同意了。
她看起来并不像别人说的是个疯子,她只是萎靡不振,话里话外,总是想着她的孩子,被抽走了灵魂。
但她的身边又有了个孩子——是她在穷困潦倒的时候,也不忘帮助的邻家女孩。
都是贫寒的人家。杜阿姨回家养了一段时间,病情稳定时倒也能出去做活,赚点钱,多分出一碗粥给女孩。
女孩唯一的亲人过世后,执意认杜阿姨为干妈,嘴上还叫阿姨,但处处护着她,说要以后考大学,赚大钱赡养她。
倒是个好孩子。
“纪大哥。”她送着杜阿姨出门,忽然又跑回来,微微仰着头。
目光锐利。
“你是真心想要帮我干妈吗?”
纪瞻微点头“是。我要让坏人受到惩罚。”
“即使坏人是你的生父?”
“死去的人,是我的弟弟,我的母亲,还有……我的妹妹。”
女孩盯着他,突然深深鞠了一躬,小声地说声“谢谢”,匆匆跑回去,搀着杜阿姨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