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怀疑你。”陈终绪轻声道。
“是我，我也怀疑。想帮是真心，但私心也有——让那个男人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打下烙印。罪人，永世不得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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津城二院的专长在于胸心外科和骨科，其他科室并不出名，但他们把纪轸送来，也不求治疗疑难杂症，只是吊着他一条命，让他等待宣判降临。
如预想般办好转院手续，请神经内科评估了病人的情况，基本确定纪轸的情况并不乐观。
大概还有半年的时间。
“要不要转到你们病房？”肝胆外科的大夫问陈终绪。
陈终绪微微低头，盯着病床上睁大眼睛，头上裹着纱布的男人。
高位截瘫，多处骨折，他的脖子以下都动弹不得，恢复概率不大。
闭锁综合征，说不了话，能听见，几乎只有眼珠子能动，自愈可能性极低。
肝癌晚期，各项指标不适合外科手术，只能暂时保守治疗，同时癌细胞迅速增殖，占据着正常空间。
——像是神经母细胞瘤的小患者纪星河，纪轸也要经受疼痛的煎熬，却无法表达。
“我们内部商量一下。”陈终绪点点头，外科的大夫自动退到门外，“决定好了出来叫我。”
纪瞻微仍旧冷漠地盯着纪轸，纪轸只有闭上眼睛回避。
陈终绪低声笑了，提高声音，“我知道你还听得见。这位，纪轸先生，想不想转到我们安宁疗护科，好，好，度过人生的最后一程？”
纪轸惊恐地睁开眼，眼珠轻轻颤抖，像是看见了恶魔的接近。
陈终绪靠近，蹲下身子，把碍眼的氧气管拨开，让他的视线能和自己相交。
“你知道吗？”陈终绪压低声音，与他耳语，“最想弄死你的不是他，是我。他还不想让你死，他想让你，慢，慢，等，死。”
纪轸的瞳孔猛然收缩，眼珠快速转动，试图寻找帮手。可他的身边只有两个身后冒着黑气的煞星。
“你想到我手底下的安宁病房，还是留在这里接受治疗？要留在这里就闭眼，想离开就睁眼。”陈终绪提高声音询问他。
纪轸痛苦地闭上眼。
——最起码在这里还能活！什么安宁病房，在这个煞星手下？死了都得被凌迟鞭尸！
陈终绪微妙地笑了。
纪瞻微耸耸肩，请外头的大夫过来。
“这样啊，看来这位纪轸先生并不想转去安宁病房，那就留在这里或者肿瘤科，病危的时候任何的抢救措施都可以做，ICU也一概接受。他还想活下去。”陈终绪盯着他紧闭的眼睛，若有所思地说着，忽而又压低声音，意味深长。
“还想在你亲手创造的，这样的人间活着吗？”
纪轸的眼睛闭得更紧，一动不动，心率和血压却快速攀升。
纪瞻微没有阻止陈终绪，只是按部就班地做好了交接工作，把人转进肿瘤科。
纪瞻微知道，他不可能做出杀人的举动，不论是作为医生，还是普通的人。他能做的，只是为纪瞻微找一条合理的路，去复仇，去合法地行动。
他们都不该进监狱，真正该进监狱的人已经半只脚踏入地狱。
而我们——会在灿烂的人间好好活着，让他妒忌，让他歆羡，让他求而不得。
纪轸就这么留在了津城二院肿瘤科的单人病房，带着一身的顽疾与恶行。
因为有警察介入监视，医生护士也很快知道了这位病人犯下的事儿。
虽说仍旧恪尽职守地检查打针喂药，帮他翻身，处理便溺，只是神情难免不太慈祥。说不上鄙夷，但也好不到哪去。
纪瞻微并不愿意经常去看他，倒是陈终绪可以借着职务便利，在顾好安宁疗护之余，常常去查看他的情况，“安抚”病人。
他们目前还有更重要的事。
“邢法医前几天帮着捞了一具水下尸体，过两天有空，他会去问问十年前的案子。以他的身份，应该能拿到不少内部信息。”陈终绪放下手机，抓了抓还有些潮湿的头发。
“你这位法医朋友还挺厉害，居然还去捞水下的尸体？”
“他的目标是成为极端现场最靠谱，最有执行力的法医。”陈终绪垂眸，似乎是想起什么过去的事，唇角含笑，“这次是洞潜事故。潜水员把人从一百多米拉上来，他下到十米给尸体排完气，防止出水炸了。”
纪瞻微搂着他的肩膀，呵出一口热气，“真是个传奇人物。不过，他的事情过两天再说……今天晚上，还有些该做的事情。”
陈终绪的耳朵有些痒痒。他明白，偏偏故意问：“做什么？”
“爱。”
“你倒是真能忍耐。”陈终绪轻笑，侧头和他吻了两下。
“嗯……或许算是结束了吧。他这幅样子，什么都做不了，身子不能动，嘴也说不出话，脑子却清醒着。”纪瞻微的手臂悄悄钻进陈终绪的膝盖下方。
“陈先生，谢谢你陪我。”
令人痛苦的复仇到此为止，这已经是对这个人最大的惩罚了。后面也只是在此之上的小打小闹。
他猛地把人抱起来，从客厅走到卧室。
纪瞻微的卧室。
点亮的夜灯散发着温和的暖光，浅浅的色彩染上属于这个夜晚的温度。
床很干净，很软乎，很适合躺上一两个人，变得越发褶皱与灼热。
他拨开陈终绪的睡衣扣子，指节在光洁的皮肤上滑动，引发一阵战栗。
陈终绪低声笑着，“想要对你的王子做什么都可以，攻城略地，我都不介意……如果你做不到，我可以自己来。”
“哪有什么做不到呢，只不过，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珍惜的人。”纪瞻微俯身亲吻，指尖留恋地描摹他的耳朵、脸颊、鼻梁，还有那双微红的眼。
“那就同样的，用你极致的爱意占据我。记得，是全部，毫无保留。”
是命令，也是指引。
纪瞻微挺直身子，深深吐出一口气，燃得滚烫的目光落入水光潋滟的眸，笑意绽开。
“我准备好了，王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