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纪轸被转到普通病房。
纪轸的身边坐着警察、大夫,还有他绝对不想见到的亲属。
纪轸闭上眼睛,拒绝回答。
“即使你闭上眼睛,眼睛的微动作也会透露你的真实想法,你躲不掉。而且,拒绝回答对你没有任何好处。”纪瞻微在他耳边轻声说着,阴森森的。
“咳……纪先生,不要刺激到病人。”管床医生小声提醒。
“嗯,好。”
床上的纪轸垂着眼皮,半睁半闭,眼中充满了疲惫与抗拒,以及一直没有消散的恐惧。
“纪轸先生,有关十年前的一桩案子,要和你做个确认。”
纪轸不为所动。
“王涛大哥和杜玉阿姨曾经有个女儿,十年前,杜阿姨带着女儿去找你,结果女儿溺水身亡。咱们长话短说,在最新的调查中,孩子身上存在被约束的痕迹和抵抗伤,意味着她的死亡涉及他杀。”
“他可能听不懂。意思就是,杜阿姨的女儿并不是意外落水,而是被人灌水而溺死。”纪瞻微冲着纪轸说道。
纪轸的眼睛忽然睁大了些。
“嗯……而且通过DNA确认,你和她的女儿有血缘关系。”
纪轸的呼吸声越发明显。
“纪先生,冷静,冷静。”医生紧张得很,生怕病人直接厥过去,自己保不齐还得负责。
“你要承认她的死和你有关的话,就把眼睛眨一次。”
纪轸努力瞪大眼睛,但终究是不敌眼睛干涩,眨了一下。随后疯狂眨眼,试图撤销刚才的眨眼。
纪瞻微盯着他,只觉得好笑,“不承认眨两次就行,眨这么多,是想混淆视听吗?”
但对于警方来说,他们已经能够证明死者的溺水与纪轸脱不了干系,剩下的都是流程。
凭借死者留下的,与纪轸有关的碎片。
——邢岿然找到了当时做尸检的法医。当时的他明明经验不足,又被上头逼着尽快结束尸检,他留个心眼,把部分脱落的指甲、头发等检材封存,留在不起眼的柜子里。
那其中,留下了微量没有被冲走的,属于纪轸的皮肤碎屑与纤维。
邢岿然在刑侦领域中很有权威,由他推动这件事继续调查。或许当年还存在着包庇的罪行,牵扯虽深,但他不惧。
“你杀死她的动机是什么呢?”警察继续发问,“你怕杜阿姨讹诈,对吗?”
纪轸闭着眼,心率又开始咚咚地升高。
“哎哎哎,别问了,状况又不稳定了。”医生警觉。
沉默之中,纪瞻微叹了口气,“他这是问心有愧。”
警察盯着纪轸,同样叹口气。凶手都这个鬼样子了,处罚执行困难,穷得叮当响,什么都没办法赔,也不适用执行坐牢和死刑,无非就是给出个真相,让他遗臭万年。
真是可惜了,杜阿姨他们都是可怜人。
纪轸的状况在追问中反复几次过后,人实在是有些虚弱,满身的汗,状况不佳,几乎要晕过去。
医生考虑再三,只得终止这场审判。
楼道里,警察把笔和本扣好,面向纪瞻微。
“纪先生,有些话我们刚刚没明说,你的行为可能涉及干扰讯问了。”
“抱歉,有关他做的事情,我都无法谅解,难免有些情绪。包括他对我妈和我弟弟,以及对我的所作所为。”
“你有情绪,我们能理解,但不要有下次。”
纪瞻微乖乖地答应着,送他们下了楼。
下次?这个男人应该撑不到下次了。
送走了警察,纪瞻微回到病房,凑到面色灰白的纪轸耳边低语。
“活着的感觉怎么样,很好吗?”
绝对不会好。
鼻子里插了管子,一旦移动就会摩擦——但为了防止褥疮,定时翻身仍然是必须的。
如果感觉还未丧失,或许还能感觉到下半身创口的疼。无论是尿管还是腹腔引流管,到底比原装的身体多了几分异物感。
再加上……体内的癌症必然会带来痛苦。不知道他会不会后悔在苦海中活着。
纪轸只有装死,努力平复着愤怒与绝望。
纪瞻微轻呵一声,离开百合已经凋谢的病房。
暗香犹在,只是多了几分腐败气味。
他去安宁病区,准备和陈终绪简单交代一下刚刚的情况。
门口忽然来了一帮人,说是要给小赵护士送锦旗,连医院的宣传部都来了人。
刘主任赶紧把大家安排好,找了个房间请来人进去等候。
“陈大夫在给乐乐检查,你稍微等下哈。”还不忘了忙中安顿好纪瞻微。
纪瞻微能照顾好自己,先不去打扰陈大夫,在门口听了一耳朵。
似乎是赵念湘见义勇为,跳入刺骨的河水里救下落水儿童。
小赵之前负责照顾纪星河,平日里和他接触不少。
她确实是一个会为患者和家属着想的好护士,也是一个耐心细心,关键时刻靠得住的好人。
不过能见义勇为,还真是令人意外。
陈终绪从乐乐房间里出来,扫了一眼在楼道等待的人,和护士嘱咐了几句,这才快步走过来。
“都顺利吗?”